二樓處,莫小樓傲然卓立,身上帶著說不出味道來的瀟灑豪邁氣息。
“吱呀”頂樓忽聞一聲木門打開的聲音,眾人聞聲望去,見到一丫鬟模樣的小姑娘從欄桿里往下探頭,聲音如黃鸝出谷:
“公子,我家小姐獨門秘法釀造的殘紅折,不知可入得公子法眼?”
聽到獨門秘法四個字,莫小樓的虎目已驟然亮了起來。
“僅聽名字,便知此酒必是絕世佳釀。在下豈有不嘗之理?”
于是自有侍女端著木盤杯碟,盛酒而來。
盤中有酒三杯,隔著很遠就有異香撲鼻。
莫小樓往杯中看去,神色更加驚異。
只因這酒,與尋常所見又不相同。一般美酒,質地清澈,帶些微黃的,可稱佳釀,而這殘紅折,恰如其名,酒色淡紅,晶瑩剔透,觀之,如美人啟唇,繡口未嘗,便已感受到些許醉意。
這淡紅與葡萄酒卻又絕不相同,乃是剔透中泛起的一點點紅,粗看時紅色頗為明顯,待細看時,越看越淡,直至于無色。紅酒雖美,仍不及此酒之高貴清雅也。
莫小樓如何還忍得住,也不管盤中的杯子,迫不及待地拿起酒壺,打開壺蓋便往嘴里倒去。
“噗嗤”明月見這情形,噗嗤一笑,頓時艷光四射,整個房間都如春暖花開一般。
“這家伙,真是暴殄天物!”丫鬟小桃氣得只跺腳,能得姑娘贈予此酒的,哪個不是細細微品,生怕唐突了佳人。這家伙倒好,把殘紅折當二鍋頭喝……
美酒入喉,初時如冰,冰冷徹骨,連莫小樓都忍不住打了個冷戰,但隨著美酒透過食道進入胃部,忽又變得溫暖起來,舒服得幾乎讓人忍不住要呻吟起來。
一股醉意直沖腦海,熏熏然,暈暈乎。
心中似有柔腸百結,情思千屢,旋而又覺黯然神傷,悲痛莫名……
殘紅折,不愧其名啊!
“哈哈哈,果然是絕世美酒,以我品酒之多,飲酒之雜,亦要為之神魂顛倒。”莫小樓臉色微紅,抬頭看著頂樓的雅間,剛好對上明月的那雙美瞳。
“姑娘舍得以此酒相贈,在下便將此酒之名填入詞中,贈予姑娘如何?”
明月眼中神采更甚,將殘紅折填入詞中,那可真就要即興創作了。
這個時候,明月心中忍不住升起了濃濃的好奇心,出聲道:
“公子成功勾起了奴家的興致哩。”聲音優雅慵懶,音量雖小,卻響徹全場。
莫小樓長笑一聲,從先前給鄭石如研墨的女子手中接過狼嚎,唰唰唰就在墻上書寫起來,既已微醺,便干脆以狂草揮就,詞還未寫好,單這手好字就已讓樓中眾人眼前一亮。
莫小樓邊寫邊念,初時,樓中還有一些人低聲討論的聲音,未及,樓內忽然安靜。
所有人都已被莫小樓的吟唱吸引,他語氣低沉有力,仿佛本身就帶著宋詞中固有的哀傷味道。眾人也隨著他語調的高低變化而心情隨之此起彼伏。
“千秋歲數聲鶗鴂”
“數聲鶗鴂,又報芳菲歇。”
第一句,并無太多精彩之處,但卻讓樓上的明月和小桃變了臉色……
“芳菲歇……他內力竟如此深厚,相隔這么遠都能聽到我二人的談話?”
第一句過后,莫小樓稍微停頓了一下,聲音轉為高昂,一氣呵成地念完詞牌的上闋:
“惜春更把殘紅折。雨輕風色暴,梅子青時節。永豐柳,無人盡日花飛雪。”
“殘紅折,小姐,他果然將殘紅折給用上了。”
莫小樓的聲音繼續吟誦。
“莫把幺弦撥,怨極弦能說。天不老,情難絕。”
到了這里的時候,他的聲調已然到達最高,但下一句,陡然轉低,語調黯然——
“心似雙絲網,中有千千結……”
此句一出,全場一片死寂。
正是全詞最精彩之處!
對女性,最有殺傷力的一句!
燈光明滅中,鄭石如的臉色終于變了……
莫小樓忽然停筆,拿起身邊一杯未喝的殘紅折,以一種非常優雅,非常閑適的姿態,輕抿一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他竟然將狼嚎直接侵入杯中,沾了些殘紅折酒。
再度揮毫,一蹴而就。
“夜過也,東窗未白凝殘月。”
最后一個月字,顏色淡紅,如美人朱唇。
恰在此時,窗外天空云層消散,露出一彎清冷的殘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