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錦端端正正施了禮:“云錦見過老夫人、夫人,承蒙老夫人關照,騰出禪房來借于兄姊一用,云錦特來拜謝!”
老夫人瞧著堂下云錦一身淺紫上襦月白長裙,眉目嬌艷如畫,妝容清新雅致,宛如記憶中的小女兒婷婷立在跟前。她眼神閃了閃,眼眶頓時微紅,慈藹中夾雜著幾絲顫抖道:“我瞧著你與我一熟識的舊人有幾分相似,所以請你來說幾句話。你叫云錦?可是姓蕭?”
云錦聞言頓時面露訝異之色,佯作震驚道:“老夫人怎知我姓蕭?”
老夫人不住地打量著云錦,目光突地被云錦胸前一把有幾分眼熟的銀鑲玉長命鎖擒住,她不可置信地抬起手,似要觸摸云錦胸前的鎖,想瞧得更真切些,喉嚨幾欲哽咽道:“你這鎖……”
云錦莞爾一笑,指尖撫過長命鎖,將翻轉的鎖擺弄正來,恰巧露出有幾分舊的蝙蝠祥云紋,目光中溢出幾絲眷念:“此乃亡母留下的遺物。”
云錦抬眼,撞見老夫人眼底的水光,頓時生出莫名的感觸。隨即也不再兜圈子,直截點破道:“您可是……戚老夫人?”
老夫人訝然,她原本只是想借此機會瞧瞧這孩子,并未有相認的打算,未曾想先被云錦識了出來:“你怎知……”
“先前聽下人說主家姓戚,便覺得有幾分親切,方才戚老夫人這般詢問……云錦便確信了……”云錦低下頭,聲音漸漸沉了下去。
“你叫我……戚老夫人?”戚老夫人瞧著云錦的模樣心中五味雜陳,瞧著與小女兒頗為相似的外孫女,心底又是憐惜又放不下過往的恩怨。
“戚府不承認與蕭家的姻親關系,云錦不敢叫您一聲,外祖母……”云錦哽咽道。
戚老夫人抬起的手緩緩放下,身子無力般靠在引枕上,倏爾,她長長地嘆了口氣,面色頹然地瞧著云錦道:“你可是在怨我?”
“云錦不敢,只是老夫人未免太過絕情,僅憑一己之見,就連自己的外孫都不認了嗎?”云錦的眼眶頓時微紅,鼻中莫名地嗆起一股酸澀。
“一己之見?我捧在手心里養大的女兒,嫁給你父親不過十余載,方過花信之年便香消玉殞,我連你母親的最后一面都沒能見到啊!咳咳……咳……”戚老夫人含著淚泣訴,一時面色漲紅猛咳不止,一旁的大夫人忙端上茶水,輕輕拍著戚老夫人的背撫慰道:“您急不得,仔細著身子!”
云錦擔心戚老夫人的身子,躊躇著想上前看看,卻見老夫人推開大夫人繼續道:“你父親說柔兒是病逝的,可又不肯說是因何而病,你舅舅去瞧過,說你母親是熬干了身子的油盡燈枯之相啊!你讓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云錦心里已是刀絞般疼,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角一滴淚堪堪落下:“是因為我,母親是因為我落下的病根,所以父親才不愿細說,都是因為我……”
她突然憶起母親臨走前她趴在母親的床邊,昏暗的房間里彌漫著濃濃的藥味,是母親不讓點燈也不讓開窗,說自己的模樣不愿讓人瞧見。她隔著床簾拉著母親干枯的手,哭啞了嗓子,床邊是母親吐出的藥,那時的母親喝不下藥也吃不下任何東西。那是她對母親最后的記憶,那段記憶太過晦暗以至于她一直不愿想起,如今想起來那般寒冷與疼痛似乎還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