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錦咬了咬因許久未沾水略有些干燥的唇,一雙眼睛左撇右撇就是不往容詡身上看一眼。但容詡一副要上前逮她的模樣,云錦心中發黜,猶豫了半晌,才心一橫道:“許……許是來葵水了……”
“……”
洞中霎時靜了靜,云錦心中大窘,重生之后她一直沒有來葵水,時間一長她也就忘了這事兒,然而天不遂人愿,竟在今時此刻,這樣艱難的境地,初葵始至……
容詡愣了半晌才反映過來云錦所謂的葵水是什么意思,他默默轉過頭,一陣沉吟,忽地拔劍出鞘,寒光栗烈,云錦瞧見那凜冽的劍光,不由得往后一縮,卻聽見“呲啦”一聲,容詡手里拽著一節雪白的里衣錦緞伸過來。
云錦小心地接過,錦緞入手溫軟細膩,還帶著一絲容詡的體溫。云錦不解地抬眼,嬌俏的眉眼蘊著絲絲腹痛逼出來的水汽,懵懂的看著容詡。
容詡別過頭,耳尖罕見的染上一抹不易察覺的紅,“你整理一下,我去找些吃的。”說罷便轉身,臨走前還撿起一根粗直的樹枝,手下運力插在石壁縫里,又拾起披風隨手一扔便搭在樹杈上,恰恰將洞里的云錦攏在石壁與披風之間。
云錦拽著容詡的衣擺縮在披風圍起的死角里,一顆不平的心“咚咚咚”跳得飛快,聽著容詡沉穩的腳步聲出了洞漸行漸遠,這才著手去解衣扣。
云錦整理好衣襟坐在火堆旁,瞧著跳動的火焰輕啄著她蔥白的指尖,時不時向洞外望去,猶豫了半晌,她撐著地站起,一瘸一拐地往洞口走去。
出了洞口云錦才發現,他們所處的地方只是山腰處一個低淺的山凹,洞口處的灌木草叢盡數被除去,一堆干柴堆在洞口,像是上山打獵的村民臨時避雨之所,而這地方已遠離他們跳下的那座山峰,難怪父兄至今都沒尋過來!云錦支著一根木棍沿著容詡伐出的路往山下走去。
將將下了山坡,一陣細微的水聲入耳,云錦循聲而去,行了幾步卻突地頓住。
灰灰蒙蒙的天色下,身材頎長的男子卸下軟甲、蛻下里衣,只身半裸站在霧氣朦朧清寒的水潭里。男子俊挺的鼻、輕抿的薄唇、輕揚的下額勾勒出側顏一個勾魂的完美輪廓,寬肩美背肌理分明,精壯的窄腰收束得恰到好處。然而,數道或深或淺的傷口交錯縱橫爬在男子脊背上,原本浮在淺表的刀傷卻如同被什么尖利之物割開一般,刺入、撕裂,血肉模糊。
云錦不由得鼻尖一酸,正欲上前,卻見容詡利落地拔出長劍,反手刮去沙石混雜的爛肉,又取出一塊白布汲起潭水擦拭傷口,嘩嘩水聲在寂靜山谷回蕩,猙獰的傷口泛著血肉,清涼的流水混著血水緩緩匯入潭水里,染紅了一片。如此血腥猙獰的場面,自他做來卻毫無可懼血腥之氣,無損絲毫他的清雅高貴。
云錦頓住腳,默默地轉身離開。腦中閃過一幕幕都是自山上受襲,容詡護著她從懸崖滾下,放下尊卑為她包扎,還有背著她尋找出路時的低聲安慰,自始自終他忍著滿身累累刀傷不吭一聲。許是顧著容詡的尊嚴,正如幼時父親受傷回府總是瞞著母親自顧療傷那般,她默默地回了洞里,揉了揉酸澀的眼角,沉著地坐到火堆邊,狀似若無其事地等著容詡打獵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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