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云錦答話,容則自顧自道:“我與年月瑤賜了婚,你應該知道了吧……”
“臣女有所耳聞,恭喜殿下!”云錦淡淡道。
容則自嘲一笑:“不必恭喜我,這并非問我所愿。”
云錦心里“咯噔”一聲,暗道這四皇子形容消瘦、面色慘淡地把她攔在這里,不會就是要跟她談談他們未婚夫妻倆之間的事吧!果真,便聽容則道:“人人都說皇室尊貴,主宰舉國萬民,受萬人敬仰,但連自己的婚事都不能做主的皇子,還不如尋常人家子弟自在……”容則喟然一嘆,他從小生活在深宮中的勾心斗角、爾虞我詐之中,知曉皇室之中人情淡漠,見慣了為了那滔天的權勢手浴鮮血的狠毒模樣。那些人,為了權勢地位,便是連血親手足都可以六親不認,更何況是政治聯姻呢?甚至連他自己,自心底里都這樣認為。
望著云錦美艷但是異常清澈的眼,容則只覺得他的骨血變得污濁不堪,“自第一次在醉香樓見你,我便……心悅你,你是那般美麗,那般令人心動。我也求過母后、求過皇姐,想要娶你為妻。”迎著云錦詫異的眼神,容則心虛地別開眼:“但我知道,你不適合在皇宮那樣的泥潭里生活,你的父親與哥哥們將你護得那樣好、那樣無憂無慮,我不應該將你拉進黨派之爭中。”容則忽的上前一步靠近云錦,目光灼灼地盯著她道:“但我不愿你與我如此生分,你能答應我與我做好友嗎?就像……就像你與清河那樣?”似是察覺自己失態,容則忙退了退,試探道:“就當是全了我一個心愿,可好?”
云錦心中一驚,這四皇子殿下是抽了哪門子風?一抬眼,卻突地望進了容則的眼中,那雙璀璨的眼眸中一絲小心翼翼和期許陡然刺痛了云錦的眼。
云錦心頭一軟,暗嘆了一口氣,說到底,他也不過是一個可憐人罷了。父親不親近,母親又嚴苛,不管是形勢所逼還是醉心權利,待日后做了太子、做了皇帝,終究高處不勝寒,沾滿鮮血的人哪個能心安呢?更何況,她也有她的私心。云錦后退一小步,屈膝行禮道:“臣女允了殿下便是!”
容則坦然一笑,心底不自覺地松了一口氣:“叫我容則吧!”說罷扯下腰間一枚羊脂白玉龍紋玉佩,“這塊玉佩是有一年我生辰父皇送給我的,日后你若有什么要求,便可拿著它來找我,我必竭盡所能,全你所愿!”
云錦深感震驚,忙推回玉佩,這玉佩不論看材質、做工都非凡品,還是皇帝所贈,她如何敢拿,況且容則這一許諾過重了。云錦莞爾戲謔道:“殿下……”容則目光灼灼地盯著她,云錦只得硬著頭皮改了口:“你便不怕我提出些過分的要求來?”
容則先是一愣,隨即笑道:“你不會!”
云錦無奈道:“你這禮還是收回去吧!你即拿我當好友,那便應該知道,好友之間不應是利用與施舍的關系。”
容則白皙的手指捏著玉佩僵在空中,愣了半晌道:“你說得對,是我考慮欠妥當!”
云錦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能說這是他們皇家人自小養成居高臨下的心性,與考慮妥當否并無關系:“花廳還有賓客在,云錦要去招待,還是請殿下去前廳吃茶吧!你離了席久不歸,恐遭人非議。”
“嗯。”容則點點頭,見云錦轉身便要離開,猶豫了半晌叫住她:“云錦!”
“殿下還有什么吩咐?”云錦頓了頓,回過頭問道。
“蕭家如今炙手可熱,母后想拉攏蕭家是不會罷休的,你……你萬事小心!下月狩獵能不去便不去吧……”容則神色復雜,話音剛落便匆匆離去。
云錦狐疑地望著容則匆匆離開的背影,思忖著他這話是什么意思,狩獵!狩獵!云錦心里靈光乍現,好似有什么被她遺忘許久的事將要破繭而出!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站在五步開外的鶯歌見云錦一動不動的盯著四皇子離開的方向,生怕云錦受了他的魔怔,忙上前急著喚道。
云錦回過神來,迎上鶯歌擔憂的眼神,笑了笑:“沒事,去花廳吧!”心中卻更加凝重,方才就要想起來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回了花廳,眾夫人小姐見云錦前來紛紛上前問候,云錦只道林氏氣結于心,正歇著,并無大礙。眾女眷知曉這不過是蕭家的說辭,事實定不會這么簡單,但又不得多問,只道了幾句沒事便好,便回了席。
云錦剛與眾女眷客套了一會兒,便見魏夫人面色發白地匆匆進了花廳,熟識的夫人皆上前詢問,魏夫人勉力笑了笑,沒說幾句話,便招來家中女眷丫鬟,遣人喚了前廳的魏國公世子匆匆離了蕭府。魏家人前腳剛走,花廳這廂便暗地里議論開了。安陽思忖蕭家定有家事要處理,也不便久留,也帶著清河郡主告辭離開。既安陽公主帶頭離了席,眾女眷也不好再多留,也陸續告辭離了府,一場一波三折的宴席就這般散了。
云錦看著空寥寥的花廳,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面安排著丫鬟打掃花廳,一面遣鶯歌去打聽了蕭月的情況。
自云錦走后,西廂房內一直爭執不休,蕭月死活要嫁入魏國公府哪怕是為妾也心甘情愿,魏夫人卻道蕭月這般不守婦道的行為,身子說不準早就不干凈,堅持不讓蕭月入國公府,魏廣修護著蕭月便于魏夫人起了爭執。二叔二嬸更是大怒,將魏夫人哄了出去,又將蕭月關進了西面的一個小繡樓里。
云錦無奈地嘆了口氣,心道前廳定不會這般早早結束,去前廳打聽消息的青鸞回來道,父親請了沈大人單獨敘話,暗喜大哥的婚事大抵是可成了,只可惜今日大嫂沒來。又轉念一想,沈府主母不便走動,兩家又有意議親,依著大嫂守禮循規的性子,自會主動避嫌的。如此一想,也就安心地帶著丫鬟回了自己的錦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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