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女眷們穿過穿堂,繞出游廊時,院子里已烏泱泱跪了一片,高呼:“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云錦扶著林氏與眾女眷就著空地跪下。
一身紫金蟒袍的太子殿下由宮女太監簇擁著進了院子,行至上位坐下:“不必多禮!”太子頓了頓,見容詡也端坐在一旁,面上詫異一閃而過,與容詡寒暄了幾句,迎著堂下眾人探尋的目光,太子含著笑吩咐太監將賀禮奉上,和煦地道:“本宮今日特來恭賀蕭二公子高中之喜,不請自來,蕭將軍不會介意吧!”
“下官不敢!太子殿下大駕光臨實乃犬子的榮幸!”蕭將軍上前一步躬身道,心中卻狐疑今日太子突然駕臨所謂何。
“哈哈哈。”太子撫掌大笑道:“朝廷能得蕭二公子這樣的人才實乃大夏之幸啊!”說罷,太子目光溫和地打量著蕭懷瑜,言語之間極為真誠。
蕭懷瑜謙遜一作揖,舉手投足之間不卑不亢真有讀書人骨子里的清高傲氣:“殿下過獎!懷瑜不才,不敢與諸公相較!”
“蕭編修莫要妄自菲薄,連父皇都稱贊蕭編修有狀元之才,只是年紀尚輕,稍顯閱歷不足,假以時日定能當大任啊!”
“懷瑜有幸能得圣上賞識,定當盡心竭力為圣上分憂,為朝廷效力!”蕭懷瑜不痛不癢地打著太極,一身忠君愛國之氣莫不令人稱贊。
太子“噠”地一聲蓋下茶盞的杯蓋,眼神若有若無地瞟向院子里,笑道:“虎父無犬子,蕭將軍一門兩子皆為朝廷棟梁之才,蕭小姐前些日子也一曲名動都城,奪得桃花節頭名。只可惜本宮未能一聞,實在遺憾!”
云錦心頭一緊,默不作聲的站在林氏身旁,靜靜地打量著太子。上次入宮她處處謹慎并不敢細看,今日一見,這溫雅的長相和皇室特有的貴氣,看起來還真似一位和煦仁愛、愛才若渴的儲君,并不像傳言說的庸碌享樂的樣子。只是不知今日他移駕蕭府,欲意何為,還是趁著二哥高中的機會拉攏蕭府?
隨即便聽太子緩緩笑道:“不知蕭小姐可否為本宮獻上一曲,一解本宮心中之憾呢?”
云錦身子一僵,低垂著眼盯著腳底石板間掙扎著生長的一株雜草,四周的目光齊齊向她聚攏來,有探尋、有欣羨的、自然也有嘲諷、有看好戲的,她握了握拳,蓮步輕移緩緩上前拜下:“臣女不才,琴技拙劣,論琴藝不如年小姐,論曲韻不如太子妃,桃花節只是僥幸得了頭名,恐污了殿下尊耳!”
蕭將軍也是心中一驚,拱手上前道:“殿下有所不知,小女從小便被臣慣壞了,做什么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這學琴更是如此,只怕會擾了殿下的雅興!”蕭遠毅也知曉云錦往日彈琴是個什么樣子,雖聽說她在桃花節上的奪得頭名,但也只疑她是用了些小聰明罷了,并未放在心上。但不論云錦的琴技精湛還是拙劣,他都不愿讓自己的寶貝閨女當眾彈琴獻藝娛樂眾人。
太子雙眼微瞇,隱隱有些怒意:“蕭小姐一曲《陽春白雪》猶如人間仙樂,勝過云上坊娉婷姑娘,人人皆知,莫非……”太子面色一凜,“莫非蕭小姐認為,為本宮奏曲失了身份?”
“堂兄!”太子一句話便是敲定云錦藐視皇威了,云錦正欲辯言,卻見一抹鵝黃色身影從面前一閃而過。眾人好奇地尋聲望去,原是清河郡主從女眷中走出來:“堂兄莫要強人所難了,我聽過蕭云錦的曲子,可沒堂嫂彈得好聽!”
太子瞟了一眼沒半點貴女模樣的清河,揶揄道:“你這個六藝不通的,還能分辨誰的曲子好壞?”
清河癟了癟嘴,她向來不喜歡這個堂兄,若不是他揪住云錦不放,她都不愿出來相見,對他明里暗里的諷刺,心中很是不喜。正打算頂上兩句,卻聽一聲滿含冷意的聲音傳來。
“殿下,你若想聽曲,東宮的歌姬舞姬很樂意獻藝,蕭小姐乃正經的管家小姐、朝中貴女,若是當堂獻藝,做些歌姬彈曲助興的輕浮之舉,未免太為難人了!”話音剛落,堂下一兩聲抽氣聲傳來,眾人睜大了眼睛絲毫不敢有動作,皆目瞪口呆地望著廳里的一幕,今日的熱鬧可有看頭了!
院子里鴉雀無聲,唯有玹王容詡悠閑地端著茶盞專心的品著茶,方才喝完的酒似在臉上還留有一絲酒意,幽深的眸子在茶霧氤氳下含著水汽,他卻絲毫沒有在意眾人瞠目結舌的目光。
太子緊緊盯著身旁的玹王,半晌,僵硬的臉陡然一松,“哈哈哈!本宮與蕭小姐開一個玩笑而已,諸位莫要當真!只是沒想到,堂弟盡然會替一名女子說話,實在是令本宮驚訝啊!”太子兀自笑著,眾人也假意陪著笑,唯有容詡依舊自顧自地認真喝著手中的茶,周遭的一切似都與他無關,仿佛方才的話也不是自他口中所出。
蕭家人懸著的心都穩穩地落下,感激地望向端坐在南官帽椅上的玹王,云錦也暗自舒了口氣。卻未曾想,太子話音剛落,院外一陣腳步聲傳來。
“今日蕭府真是熱鬧,本公主沒錯過什么吧!”院子里頓時靜了靜,眾人紛紛往院門口望去,剛剛落下的心陡然又懸了起來。
安陽公主一身妃色牡丹緙絲妝花緞宮裝款款而來,螓首蛾眉、略施粉黛,髻邊一朵淺粉色牡丹頭花襯得其端莊高華,天香國色逼得人不敢直視。而其身后跟著鴉青色錦袍的四皇子,面色略顯蒼白,原本氣宇軒昂的眼眸失了些許神采。
剛步入院子里,容則便看見廳里挺直著背半跪著的熟悉背影,一抹亮光自眼中一閃而過,容則急急上前兩步,卻撞上容雅警告的目光,他欲言又止,最終頹然地垂下頭。
兩人步入正廳之際,剛起身沒多久的賓客再次行禮跪下。眾人莫不暗自嘀咕,先有玹王,后有太子,如今安陽公主與四皇子也來插上一腳,這蕭家辦一場宴會真可謂一波三折,究竟還有怎樣的驚訝等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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