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覺得自己腦袋里一片空白。
他跌跌撞撞地來到楚羽的身邊,將楚羽攬了起來,看著那張還在咧著嘴笑的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說什么。
憋了半天,他帶著哭腔憋出來了一句:“師父,你是故意的吧?你是不是就是怕石頭叔搶在你前面去見師娘?”
楚羽竟然點了點頭,一臉認真的說:“嗯,就是這么回事兒,你石頭叔他娘的不仗義,先老子一步去挖老子墻角,老子豈能讓他得逞?!”
“那師父,我咋辦啊?琮琤姨咋辦呀……”
“哎呀……咳咳……”楚羽苦了苦臉,說:“大半輩子都在為我身邊的這些人活著,現在就剩你和琮琤兩個人了,就當我對不起你們兩個,讓我輕松一點,行不行呀……”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已經恢復了沉靜。
“行,師父,我知道了。等你困了,就好好睡一會兒,行不行?”
楚羽笑著點了點頭,輕聲說:“我說臭小子,你看看,蕭正風,估計已經不用你擔心了,你看他那個蔫蔫的樣子,估計用不到你出手,他都要活不成了,嘿嘿嘿,咋說,這仇也算是報了,等下去見到那些排位上的老朋友們,也就不至于羞愧的說不出話來了。”
年輕人苦了苦臉,說:“師父呀……那邊不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大將軍么……你這讓我咋弄啊……”
“你小子就是慫……大不了就是去死一死唄,不就是來下面陪你師父我嘛,有什么不情愿的?”
“師父……不是不情愿……這不是……咱有喜歡的姑娘了么……”
楚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哎……哎呀……我給忘了。所以說啊,你就更沒有理由今天死在這里了,明白嗎?”
“沒什么困……困難的,只要你想,你就可以。”
沾滿了血跡的手輕輕抬起,將一直緊握在手中的鐵條拿了起來。
“拿著。”
年輕人接過了鐵條。
“這便是青鋒不斬。”楚羽說。
“這便是青鋒不斬?傳聞中四神劍之首、其余三劍克星的青鋒不斬劍?”
“是不是看上去有些寒磣?”
“呵呵,師父,這何止是有些寒磣?”
“我,我給你的玉扳指,你還隨身帶嗎?”
“帶著呢……”年輕人一邊說,一邊伸手從自己的懷中將那個碧綠的扳指拿了出來,遞到了楚羽的眼前。
“臭小子……你其實早就已經發現了吧?”楚羽顫顫巍巍地抬起了手,將扳指握在手里,輕輕用手指摩挲著扳指里面那個熟悉的痕跡,有些感慨地說:“前兩年我在那片樹林子里將這個扳指給你,實在很難說清,我當時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想法。我答應了你,說若是你能自己創出來自己的劍招劍式,我便讓你跟我一同來赴今日這個賭約。我是不想讓你來冒這個生命危險,才這么跟你做了約定,可是同時我竟然又把這帶著劍痕劍意的扳指親手交到了你的手上,我甚至自己都開始懷疑我到底是在幫你,還是在害你?”
年輕人看著自己師父有些歉疚的臉,輕聲說:“其實當時我意識到那扳指中的劍痕是一道道劍意的時候,我心中是竊喜的。我以為這是師父你給我的考驗,同時也是對我的接受,是默認我可以跟著師父你來這邊赴約的……只是后來當我在你面前施展出了我從那扳指上學到的劍意之后,我卻并沒有在你臉上看到什么高興的神情,反而是凝重與擔憂……那個時候,我才算是明白,原來師父你從來都沒有考慮過真的讓我跟你來。所以我當時才會那么失落,那么任性與無理取鬧……畢竟能與師父在一起并肩作戰,才是我心中最大的愿望。”
楚羽看著自己徒弟的臉,輕聲說:“臭小子,對不起。”
“不,師父,別說對不起。”
年輕人緊緊握著楚羽的手。
楚羽緩緩將目光移到了天空之中。
太陽已經完全來到了頭頂,天空之中萬里無云,朗徹的一塌糊涂。偶爾有幾只飛鳥路過,被空氣中仍然殘留的、直刺云霄的劍意給驚得撲棱著翅膀快去離開,反倒是離地面比較近一些的地方,蟲蠅循血腥味兒而來。
“少小離家,行山走水,全忘了爹生娘養;
長衫仗劍,嬉笑怒罵,也引過羞赧小娘;
涂炭否,興衰否,不過舉頭三尺,懶得去想;
一轉眼,悲歡離合看盡,醒木一拍驚堂!”
“這是……昔年一位老人,在拋下一切掛念只身入蜀之時,醉酒而作,大笑而歌之詞。我記住了,一直妄圖將其唱出來一遍試一試,卻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直到今日,雖然我已經沒力氣唱出來了,但好歹還能念出來,就算是了卻了我這一樁心愿。”
“從家里到這邊,這一路走來,我和你石頭叔感慨頗多……百姓們生活確實要好了很多,但是……江湖,卻已經不是那個江湖了。現在的江湖,跟我們當年比,始終是少了那么一些意思在。所以臭小子,以后若是發現這江湖混著也沒甚么大意思,那便在這天下之間,隨便找一個山好水好人好的地方……或者我看咱家那邊就不錯……找這么一個地方,隱居起來,娶了你那個喜歡的姑娘,安安生生地過完下半輩子,也就完事兒啦。”
“沒什么意思,真的,沒什么意思。出劍什么的,最沒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