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當然不是,倘若我真的學會你這冠冕堂皇的、精致利己的能力了,那我不就成為了你這種人了么?須知,這才是我一直避免發生的事情。”
青衫客搖頭道:“不是這樣的。我記得有個文豪巨匠在一篇文章之中形容自己憤怒的情緒的是,使用了‘出離憤怒’這樣一個詞語,我覺得非常妙。即,因為憤怒太多、太過憤怒而突然覺得自己已經進入了一個很……玄妙的境界?怎么說呢,大概就是……氣笑了?”
黃袍男子打斷了青衫客的形容:“我能明白,你可以繼續往下說了。”
“嗯,謝謝……嗯……我的意思是……我現在的心情,大概就是,出離了悲傷吧?”
青衫客笑道:“為了我死去的人實在是太多了。我來不及為他們一個個悲傷了。”
兩個男人。
一個青衫客,一個黃袍男子。
一個舊江湖的孤魂野鬼。
一個大魏王朝的開國皇帝。
一個叫楚羽。
一個叫蕭正風。
實在是久違的名字了。
楚羽舉起鐵條,指著蕭正風罵道:“都他媽的是你這個老王八蛋弄出來的鬼故事啊!”
蕭正風臉色淡然,手握青鋒不斬,剩余三劍在其周身環繞不停。他回應說:“你嘴里面實在應該放干凈一點,怎么說,我都應該算得上是你的長輩。”
楚羽咧嘴笑道:“去你媽的長輩!老不死的東西!”
鐵條輕輕揮動!
一瞬間,鐵條上的鐵銹一點點的從鐵條本身上剝落了下來,仿佛是脫胎換骨一般,雖然看上去仍然是漆黑的顏色,但是細細觀之,卻已經不再是那種在炭爐之中將化不化的焦黑,而是一種仿佛洗盡了鉛華的墨色。
天地之間有不屈意。
唯萬物不屈,方可問劍蒼穹。
楚羽看著蕭正風,喃喃道:“且吃我這一劍。”
……
當年輕人行走到這座大殿之前時,戰斗已經停止了。
他環顧四周,不由得眼中盡是驚色。
上好的青石板此時布滿了深深的劍痕,還有一個又一個的坑洞。鋒利的劍意和大巧不工的棍意仍然飄蕩肆虐的空氣之中,做著收尾的爭斗。
他的目光四處游移,終于找到了那個此時正箕坐在地的熟悉的身影。
他低下頭,微微沉默了一會兒,還是邁開腳步,向那人走了過去。
“哎呀,很久沒有這么輕松愉快的看著天邊正在緩緩升起的太陽了,這種感覺還真是不錯。”
年輕人聞言,撓了撓頭,說:“石頭叔……我記得我走之前,你不是天天都要躺在那片樹林之中偷偷地看夕陽落山么?”
“首先,朝陽和夕陽,兩者之間是有根本區別的,這一點一定要特別明確,不然以后哪怕是在江湖之中,黑白不分明的話,也是特別難混的;其次,你小子究竟審不審題?聽不出來我那句話之中的重點是輕松愉快嗎?”
年輕人抿了抿嘴,岔開了話題:“石頭叔,你們大宗師打架,動靜是不錯,瞧瞧這給你們折騰的……但是,會不會結束的太快了一點?我這才剛剛沒打完多久,過來一看,你這一波就已經結束了?”
“切,你就是孤陋寡聞,跟那些江湖上的俗人沒有什么分別。”
道士撇了撇嘴,說:“打架這種事情,打得過就是打得過,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尤其是這種分生死的,講究的就是一招制敵,我和那人打了這么久,已經算是時間長的了!要我說啊,那些說書先生們說的什么本來實力上就打不過的,什么憑借一股意志力就在最后的關鍵時刻逆風翻盤的,都是扯淡!哪有那么多的弱智出來當反派的?要是真的那么弱智,恐怕還沒成為大反派呢就已經被別人給搞死了!”
看著明顯話要比平時多一些的道士,年輕人的眼眶子有些泛紅,但他還是露出了一種頗為嘲諷的神情,說道:“石頭叔,你咋總是喜歡給自己打輸的架找借口呢?”
“你這臭小子懂個屁!行走江湖,什么最重要?你以為是性命和人頭嗎?錯!這一張臉最重要!打架輸了不算什么事兒,把命交代了也不算什么事兒!重要的是,你不能把臉給丟了!小子,你可記住了,以后行走江湖,要是敢丟你石頭叔的臉,你石頭叔就是做個不去投胎的厲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知道啦知道啦……叔,你要不別說話了,歇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