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一直都是我媽媽帶我……只不過那時在打仗,這我有印象……所以街上父親不在家的孩子很多,我們也沒覺得有什么奇怪的。母親自己一個人帶我其實也不是很吃力,父親到也會每年都往家中寄上一筆錢,所以……日子也過得還行。因此我對父親的概念及其模糊,似乎這只是一個代表著家庭完整的稱謂,有沒有這個人都沒什么關系。”
“可是到后來……西南那邊蠻人進犯了,難民們鋪天蓋地的沖進我們這些城市之中,搶奪我們的住房,搶奪我們的糧食……哭喊聲無數不在,蠻人就堵在城門之外,誰也不知道那一天他們就會騎著大象沖進來,把我們踩成街上的一灘肉醬。當然了,那時候我意識不到這些,我只是抱著母親,驚慌、哭喊,并感覺到母親的力量似乎并不能再繼續保護我,于是我開始詢問母親:父親去哪里了?為什么我們都這樣了,他還不來保護我們?”
“母親回答不了我,她該怎么回答呢?我覺得母親那時是恨我父親的,但是現在看來,因為父親他是去做一項這樣的工作,所以母親并不能指摘他他什么。母親不能讓我這個她唯一的兒子、也是唯一的依靠,去因為她而恨她的丈夫。”
“但她確實是恨的……或者說是委屈。我感受到了,并且記住了。所以我還是恨上了我那位從不在我們身邊的父親。”
“這種恨,在那顆從天而降的巨石,砸向我們娘倆兒的時候,最為強烈。”
“那是我甚至還沒有看到那顆巨石。我只是看到了母親的臉色突然變了,變得仿佛是一個遠超過她、遠不是她所能抵抗的人,要來奪走他的兒子,而她幾乎什么都不能做。”
“那個人名叫死亡。”
“她無法抵抗,于是她做了交換。”
“她轉過身去,緊緊將我抱在懷中,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那從天而降的巨石。”
“巨石沒有完全落下,據說是有強者將其在空中擊碎了。可是我母親也并沒有逃過那個結局,崩碎的碎石從空中激射而下,砸中了我母親的頭顱。”
“我也時常在想,倘若我父親當時在,后面的事情會不會不太一樣?”
“我得不到答案。”
“我們家的房子失去了母親,我一個孩子,怎么守的住?很快,那里就變成了難民們的避難所。官府似乎也沒有要幫我主持公道的想法,只是象征性的給了我一筆錢做賠償,就隨那些難民去了。”
“后來我才知道,只要熬過去那一天,我和我娘便可以繼續好好的生活下去。因為就在那天,南蠻子開始退了。”
“我沒有繼續在那座城里待著,我選擇跟著難民一起北上。那筆錢我很快就花完了,所以我自然而然地成了一個小乞丐。”
“然后被師父你遇到,成了你的徒弟。”
少年看向中年人,笑道:“我一直以為,師父,你是我生命中的唯一一道光,是命,是幸運。原來,師父你是答應了我父親。其實一直,都是我父親。”
中年人看著眼前的少年,說:“對不起,一直沒有告訴你。”
“不,不,師父,”少年搖頭,說:“以前我以為,這個世上只有兩個人愛我,一個是我的母親,另一個是師父你。而師父你讓我明白了,其實還有一個人,雖然他一直沒有在我身邊,但是也一直愛著我。”
“琮琤姨說得對,死,是這個世上最簡單的事情了,每個人都會死,沒有人做不到這件事。活著,才是最難的。”
少年有些眷戀的撫摸了一下身邊的墓碑,站起了身來,對中年人說:
“師父,我不會死。我會好好活著,用力活著。”
“我會用這一年來努力,能成,一年后我們再見,不能成,我就會在這世間的角落里,繼續用力活著。”
“我這么用力……師父也不能懈怠哦。”
中年人看著陽光中的少年。
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于是他笑著說:“那我們一言為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