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滄瀾漸漸平息了下來。
他有些艱難的直起腰來,看著郁騰蛟的眼睛,問道:“你能明白么?”
郁騰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道:“明白。”
李滄瀾開懷地笑了起來。
“你明白什么呀?你什么都不明白。倘若你真的明白的話,你袖中就不會藏著那把淬了毒的匕首了。”
郁騰蛟霍然抬頭,驚愕地張開了嘴,雙腿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與李滄瀾拉開了距離。
“你……”
“放心,我不像那個京城里的家族,明明身具絕世武功卻偏偏要靠才華裝作自己手無縛雞之力。我不是什么隱藏的武學大宗師,能發現你袖中的匕首,全是靠觀察、思考和推理,以及一些……咳咳……合理的猜測。”
李滄瀾的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笑容,他一步一步向郁騰蛟接近,郁騰蛟已經無法掩飾自己臉上的驚慌失措,李滄瀾進一步,他便退一步,便不要提將袖中的匕首抽出來了。
“我并不意外,也并不失望。”
李滄瀾終于停下了腳步,笑著說道:“這并不是第一次藏著匕首見我。在我們剛來西南的頭兩年,你幾乎每兩次見我,便要帶一次匕首,殺我之心,從來未曾消失過。不能怨你,我知道,不能怨你。倘若她泉下有知,知道了我是如何這樣對待一個年輕的后輩,想來她也不會原諒我。”
他輕聲道:“就連我自己都不會原諒我自己。我之行為,早就已經背離了我的本心,按照佛家的話,我死后當下十八層阿鼻地獄。”
“但我還是這么做了,你知道為什么嘛?”
郁騰蛟跌坐在地,袖中匕首“咣當”一聲砸飛了出去,掉落在了地上。
他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上的衣襟,眼神茫然,搖了搖頭。
李滄瀾咳嗽著笑了幾聲,道:“這個問題,留給你自己去想。”
而后他走到那掉落出來的匕首前,有些吃力地彎下腰來,將之握在了手中。
“我今天來……咳咳……其實不是來聽你給我匯報政務的。”
李滄瀾緩緩說:“我是來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看著如今已經轉到李滄瀾手中的匕首,郁騰蛟的心中已經絕望,無意識的問道。
“最近認識我的人,包括我住的地方的那些鄰里,和你一樣,都讓我多注意身體。西南地界上季相反復,最容易得傷寒。”
“我確實是病了,但是不是傷寒。”
他笑道:“我得了肺癆,治不好的。”
郁騰蛟完全怔住了。
“是不是覺得像夢一樣?一直控制著你讓你無法得到自由的幕后黑手突然之間得了不治之癥,而自己在他的重壓之下已經練就了一身過硬的本領,只待他一死,你便可以真正化而為龍,在這世間任意馳騁,你的身上再也沒有什么枷鎖,你自由了,得以呼吸這世間最清爽的空氣。”
李滄瀾拿起匕首來,輕輕在自己的手指上劃開一道口子,頓時,殷紅的鮮血頃刻間便滲了出來。
“你放心,我不是那種瘋子,不是那種喪心病狂、自己要死了也要拉著身邊的人一起下地獄的那種瘋子。我若是不想讓你有未來,那我根本就沒有必要培養你這么多年。”
李滄瀾笑著說:“我曾經確實親口說過,你不過是我李滄瀾和穩坐大魏朝堂之上的一些人博弈之中的一顆棋子,是我在西南的牽線木偶。可也不知道是我一開始就沒能狠下這個心,還是在這幾年里我慢慢變得心軟了,就算你我二人都不愿承認,我們也已經有了師徒之實。”
“一個師父,在人生的最后時刻,怎么會給自己的徒弟使絆子呢?應當是把自己的全部家當、所有絕活,都傳承給自己徒弟才對。畢竟人都要死了,不需要再擔心什么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事情。”
“可惜我沒什么家當,也沒什么絕活,能學到的,這五年來你學的也都差不多了。所以我決定,送你一份小小的禮物,就當是了結了你我二人這些年的恩恩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