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皺了皺眉頭,稍稍估算了一下己方的與這些黑衣人的境界戰力,驀然發現,這竟是一股至少有著二十人左右的團伙。雖說到現在仍未出現一個真正能威脅到自己的人,可面對眼前的黑暗叢林,他心下已不再一往無前。
他停下了腳步。
老先生緩緩在密林的陰影之中行出。
“想要算計算計你,還真不容易……”
中年男子眼神微微一凝,而后緩緩地呼出一口氣,望著那原本該與老人性命搏殺的黑衣人們此刻如同最忠誠的護衛一般站在老人身后,他漸漸站直了身形。
“你還是忍不住了。看來這些人,都是你的人。”
老人笑了笑,輕聲道:“那你還想我怎么樣?一天天什么都不干,等著你來殺我?”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會兒,竟是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不過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放過我那些兄弟?他們總跟你無冤無仇,你又不是濫殺之人。”
老人冷笑道:“我是什么人,什么時候輪到你來評說了?”
中年男子笑了:“不一直都是我來評說的么?”
老人眼角抖了抖,喝道:
“動手!”
黑衣人們如同散開的蝴蝶,劃過一道道優美的弧度,向中年男子逼近。
綻開的血在黑夜之中一閃而沒,復閃又沒,此起彼伏。
中年男子單膝跪地,臉色蒼白。
他武學天賦并不好,很多年之前不論是師父還是江大哥就已經幫他確認了這一點。他學了指法,學了槍法,學了很多很多在一般的江湖人看起來可以算是絕世的武功之后,依然沒有成為一名高手。
所以師父也就沒在他身上寄放太多希望。
也幸好是這樣,否則他現在也沒辦法堂堂正正地在這個世界活得像個人。
方才進林子的時候走的急,沒帶上長槍。不過也還好,這指法是江大哥的成名技,自己用這招戰到人生的最后一刻,也算是報答了江大哥的知遇之恩吧。
他已經站不起來了。
老人負手緩緩走到了中年男子身邊,看著男子皺了皺眉,道:“我其實到現在都弄不明白,那可是你的師父!說句不好聽的,我一個外人尚且愿意為了當年恩情將整條命都給他,你身為他的徒弟,到最后竟然袖手旁觀甚至臨陣倒戈?你吳克敵的良心去哪里了?!”
說到最后,老人已是滿面憤恨,聲色俱厲!
已不再是年輕人的吳克敵既然站不起來,便干脆箕坐在了地上,想了一會兒,也不抬頭,輕聲說:“江大哥之于我,就如同師父之于你。不,還不一樣。江大哥還讓我看到了,這世間的事物,其實不能只論親疏,還是要分個是非對錯的。”
“養育之恩也能是讓其他所謂的對錯掩蓋的?!你……”
“所以我一早其實就打算好了,等我殺了你之后,就下去給師父賠罪。”
吳克敵打斷了老人的話,頗為輕松地笑了笑,露出了他那涂滿了鮮血的牙。
有些森然。
老人心頭涌上了些許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