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絡軒苦笑道:“現在的話,應該已經不能算是孩子了。”
“在朕眼里,他還是個孩子,”皇帝緩緩說,“孩子就是孩子,永遠都是孩子。是孩子,就不要妄圖挑戰長輩的權威。”
凌絡軒嘆了一口氣,輕聲問道:“那我們怎么做?”
皇帝站起了身,踱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輕聲道:“沒什么需要考慮的,我們身后,是整個大魏,是一整個國。”
“逼他出來。”
……
“師父……”
“嗯?”
“我們就這么走了?你看剛才,宋姨都哭了。”
“哎呦,臭小子,你不是一直喊你宋姨姐姐么?這會兒怎么改口了?”
“這不是宋姨不在跟前么,我尋思一直在輩份上占師父你的便宜也不好……”
中年男子一巴掌拍在了少年的腦袋上,笑罵道:“你這臭小子!”
沉默了一會兒,中年男子開口道:“師父呢,以前身上的恩怨太多,現在如果還跟這些故人們一起生活的話,會給她們帶來很大麻煩的。而且師父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和他們在一起的。”
少年“哦”了一聲,說:“那我們接下來去哪里?”
中年男子笑了笑,說:“你想不想看看傳說中的大漠是什么樣的?”
少年“啊”了一聲,臉上滿是迷茫。
中年男子笑著說:“接下來呢,師父會在這西南,辦一件事情,然后我們就去大漠里轉上一圈,讓你看看什么叫做黃沙漫天,萬物荒蕪。再之后,師父帶你轉遍整個中原,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江湖是什么樣的。”
“師父,這要多久?”
“十年吧。”
“十年啊!這么久!十年之后我就二十多了!師父你就……師父你多大……”
“……你個沒良心的……”
“師父你還說我?你擔心連累宋姨她們不跟她們在一起,那你怎么就不怕連累我這么個徒弟呢?”
“……咳咳,年輕人嘛,不經歷一些磨難,怎么能夠成長為一個合格的江湖人嘛!”
中年男人狠狠地揉了一把少年的腦袋,伸出手來,向西南一指,大聲道:“走!下一個目標,西南大漠!”
……
蜿蜒百里的城墻以西,就是滿眼的黃沙。
大魏西南諸郡,幾年來所征收的賦稅,幾乎有近一半,都是用來建造這堵將漫天黃沙擋在大魏國境之外的城墻。磚墻之中,不僅是勞工們一顆顆低落的汗水,還有大魏在那場殘酷的戰爭之中犧牲的無數英勇先烈的血肉之軀。大魏皇帝用這種鮮血淋漓的方式告誡整個大魏王朝中的百姓,今日之和平與安穩來之不易。被鑄進城墻之中的先烈永遠會被認同為大魏的英雄,其家人非但不會感到冒犯,反而會因此而驕傲自豪。
這里,是西南城墻,是大魏的國境線,是一片理當屬于黃沙、鮮血、狂風、怒吼的世界。
故而那一襲藍衫就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他緩緩抬頭,眉眼高挑,注視著頭頂獵獵作響的戰旗,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非他已經斑白的鬢角微微暴露了他的年齡,恐怕當有萬千少女為之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