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嗯?”
“要不你再重新給我弄一把?這把丑的實在是……燒了我也不會太可惜。”
“……滾。”
……
寒來暑往,春去秋來,在太平盛世之中,時間總是過得比想象之中要快很多。無數人來了又去,匆匆之間,仿佛在這世間都沒留下什么痕跡。
宋彤偶爾會恍惚,覺得那些年間發生的事情,究竟是不是一場大夢。在那場夢里,她和那個總愛咧著嘴笑的年輕男子、那個總是一臉憊懶的中年男子還有那個總是喜歡女扮男裝的姐姐策馬江湖,幾乎跑遍了整個江南。可是仿佛就在頃刻之間,一切便天翻地覆,女子男相的姐姐輾轉各處,流落西南,那兩個男子更是仿佛人間消失一般,再也沒有了消息。有人告訴她那兩個人已經死了,可是她不信,她總覺得那個曾經愿意為她出氣、痛揍傷她心之人的少年,總會在某一個瞬間再跳出來,跳到她的眼前,再咧開那張大嘴,沖她傻笑。
那是她的異兄,是她宋彤要認一輩子的大哥。
她坐在馬車中,行在官道上。一路往西南來,不怎么趕路,卻也沒怎么休息,冷月郡城到此地,不算近,就算是坐馬車,也花了她半旬的時間。此行一共六人,三車貨物,為的是給終于在西南安定下來的姐姐送上本錢。雖說現如今天下太平,可仍有剪徑蟊賊作亂鄉野,讓不少地方官府頭疼不已。然而這一隊人人數不多,油水不少,身為主人的宋彤卻絲毫不見擔憂的神色。
原因無他,別看這位面容傾城神色清冷的姑娘似乎手無縛雞之力之力,但實則竟有武學大家九層樓的實力。一路行來,她已經親手收拾了不知多少圖財或者圖色的登徒子,如今的江湖之中,已經少見走江之龍了。
她不是很清楚,程姐姐為什么會選擇西南作為自己的落腳之處。她明明生在遼東,成長在北方乃至江南,如何會最終挑選一個毫不習慣的西南之地來作為自己的安身之處呢?她想不明白,打算見到姐姐之后,親口問一問。
官道之上,有不少車隊行著,也跑著不少馬匹。這幅來來往往、熙熙攘攘的情形,是十余年前絕對看不到的景象。宋彤又想起了這官道的前身,不由得又有些黯然。
大約又行了兩日,宋彤總算看到了那座郡城的輪廓。西南五郡,錦官、西涼、蜀山、霧江、隴西,眼前這座,便是程姐姐停留下來的、位于西南最東邊的霧江郡。
俗語說望山跑死馬,其實望城也是如此。雖說看到了霧江郡城的輪廓,可是待到馬車走到城門之前,又整整花了四個時辰。
在城門城守處遞交通關文牒,等待守城士卒檢查貨物之時,宋彤的心卻早已經飛到了城池之中。她已經很多年沒再見過那位姐姐了,那段她們一起闖蕩江湖的經歷,是宋彤這輩子最開心的時光。眼看就要再見到這位昔日里最親近的姐姐,她怎么能不心急如焚?
總算是通過了守城士卒不知是故意刁難還是履行公事的檢查,宋彤總算是得以進城。她想著在北地收到的信上描述的位置,便欲帶著下人們前往。只是她的這三輛馬車放在官道之上尚且看不出什么,可走在這霧江城的街道上時,卻顯得擁擠了。宋彤亦是不愿因為自己而給行人們造成麻煩,當下也就先找了一家驛館安置了下來。只是她坐在自己的房間之中,一想到自己已經和姐姐共處一城之中,便有些坐不住了。
思量片刻,她終究還是站起了身來,給下屬囑咐了幾句看管好錢財貨物之類的話,便獨身走上了霧江城的大街。
走過了幾條街,轉過了幾個彎,宋彤總算是來到了這處信上描述的地方。只是抬起頭來,她卻忍不住掩著嘴笑了起來。原來在信上,程姐姐分明白紙黑字地寫了自己打算做商號錢莊的生意,可是眼前的牌匾上,卻是清清楚楚地寫著“五千賭坊”四個大字。
這叫什么?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