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也喝過了,話也聊得差不多了,許獅虎便推著楚羽往回走。營帳是沒有搭起來的,因為早在之前戰斗和逃亡的時候,獅虎營的這些兄弟們便已經將所有用不到的或是太過沉重的輜重給丟到不知何處去了。退一步說,就算他們仍有帳子和相關零件在,以他們現在的狀態,也不敢真的將大帳支起來。
楚羽算是乘興而來,盡興而歸,聽到了他想聽到的內容,所以回到休息的地方時,臉上仍是掛滿了笑意。推著推著,許獅虎便停了腳步,笑著在楚羽耳邊到了告辭,便大踏步離去了。
楚羽看著那個不遠處在月光與星光下,將雙手搭在身后微笑著的黃衫姑娘,臉上也不自覺地露出了些許微笑。
蘇沁一步一步地緩緩走來,走到了楚羽身前。她突然俯下身來,兩只眼睛睜得極大,然后小巧地鼻尖兒微微一皺,臉上透出了些可愛地兇狠,朝楚羽道:“喝酒了?”
楚羽原本布滿笑容的臉上僵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道:“你說過的,只要我開春之前,就飲這一葫蘆,就沒有問題。”
蘇沁笑瞇瞇地說:“我是說過呀,那么小楚羽,你的酒葫蘆里,還剩多少呀?”
楚羽訕訕道:“還夠的,還夠的。”
蘇沁的眼睛瞇得更緊了一些,她又道:“我覺得吧,也不能要求你太嚴格了。石頭也跟我說了,你們男人呀,要是想喝酒喝不到的時候,可難受了,簡直要比受重傷還更加難以忍受。所以呀,你也不用怕,要是葫蘆里沒酒了,就給我說一聲,我給你多一次添酒的機會,怎么樣?”
楚羽哪里肯上當,將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說:“不用不用,沁兒,真的,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身上內傷未愈,不能多喝酒。一葫蘆就行。”
蘇沁臉上的笑意減了少許,問道:“真的?一葫蘆就行?”
“真的!一葫蘆就行!”
兩人對視良久。
蘇沁終于斂去了所有笑意,豁然直起身子,雙手一叉腰,喝道:“楚流氓!別跟本姑娘廢話!酒葫蘆交出來!讓我檢查!”
楚羽一縮脖子,哀嘆一聲,滿臉心痛與悔恨地將酒葫蘆交了出去。
蘇沁接過酒葫蘆,輕輕一晃,隨即立刻抬頭,冷笑道:“我的楚大門主,怎么回事兒?我記得到草原之前,你這酒葫蘆里,就已經不是滿的了。怎么今天喝完之后,這酒水還不增反減呢?嗯?”
楚羽小聲道:“可能咱倆最近腦子都不太好使,我之前就沒喝你記成我喝了,我今天也沒喝結果我記成我喝了,這樣一來,你看,酒葫蘆不就是滿的了嗎……”
“楚羽!”
楚羽馬上閉了嘴。
蘇沁就這么看著楚羽,突然之間,一股巨大的酸澀用上了鼻頭,她垂下眸子來,又上前幾小步,然后緩緩將身子蹲了下來,半跪在草地上,雙手環住了楚羽的雙腿,臉頰貼在了楚羽的膝蓋上,輕聲道:
“流氓,你以前不是這么愛喝酒的,因為王姨出門前囑咐過你,不要讓你成為一個醉酒誤事的家伙。我知道,流氓你面上不說,還每天看上去風輕云淡的,實際上心里蒼涼的很。我知道你肩上扛了太多東西,而你現在這個樣子,有什么都做不了……”
淚珠從蘇沁眼眶中滾落而下,砸落在了草地上,在月光下竟如同露水一般晶瑩。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可是流氓,答應我好不好,不要放棄站起來的希望,不要放棄你重新拿起鐵條站起來的希望,好嗎?答應我,你快答應我,不要再靠酒來糟踐自己了,好不好?你還有我,你還有我啊……”
字字句句,都像是直接響在楚羽的心中似的。楚羽看著膝邊的姑娘,一時間怔怔無言。
蘇沁一個字都沒有說錯,他如何能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風輕云淡?
天下傷心處,若是當真觸及了肺腑,往往如同凄冷秋雨淋濕大地,總是寂靜無聲。
少年獨登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若當真識盡愁滋味,便自然相對無言,欲說還休。
卻道天涼好個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