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雄材沒有說話,看向了搭在自己脖頸處利劍的主人,發現竟也是一位極為年輕的男子。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將目光轉向了坐在輪椅中的那個人,輕聲道:“你們雖然現在掌握了我的生死,但是若想憑此便救下那數十名中原人的性命,恐怕還是太天真了些。”
“哦?”坐在輪子中的年輕男子笑容醇和,同樣輕聲道:“怎么?難道你的性命便連這幾十個大魏士卒所換來的軍功都比不上么?我不信。”
耶律雄材的眉毛微不可見地抖動了一下,而后微微抬了抬下巴,有些驕傲地說道:“我們草原人,只會以戰死為榮。我如果死了,我手下的這三百人便會一通砍殺,將你們想救下的幾十人的頭顱全部砍下來,然后撤退。至于最后能活下來多少,就看你們的能耐和他們自己的命了。”
輪椅中的年輕人仍是笑著說:“確實挺狠的,也值得敬佩。”
頓了頓,他道:“可惜,我是不信的。”
耶律雄材先是心中一驚,而后怒意上涌,也不顧脖子上被劃出的一道清晰血痕,再次向那三百鐵騎一揮手。
這是進攻的命令,耶律雄材這是讓那三百鐵騎不要再顧忌自己的性命,開始屠殺那仍舊被圍困的幾十個中原士卒!
這命令其中的鐵血意味實在太濃,就算是遠比中原人更能適應沙場之中黑暗的草原人,在聽到這個命令之后,也遲疑了一下。
然后最前方的那個仿佛是領軍人的草原士卒,一把拔出了腰間彎刀,準備下達進攻命令。
幾道白光閃過。
還未來得及的將命令下達出去的頭領在一瞬間被砍做了整整四段!
鮮血迸射的同時,殘軀一塊兒一塊兒地從馬背上跌落了下來。
甚至沒有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兒的同僚們傻在了當場,寒意猛然從心底里爬了出來。
手持不知是從哪個胡人手中奪過來的彎刀,灰衣姑娘的身影在風馳電掣地行兇過后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包圍圈之中,護在了那幾十個人的身前。
耶律雄材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緊繃的驕傲與憤怒終于露出了一絲裂縫,而后逐漸蔓延了開來。他仿佛是認命了一般地看了輪椅中的男子一眼,道:“用你們中原人的話來講,宗師,對吧?你們,竟然有足足三個宗師實力的人。我只有三百人,不夠你們殺的。我不能讓我的兒郎們白白送死。所以你現在可以跟我說你的條件了。”
“到這種時候,你還是不愿意卸下你的偽裝么?”輪椅中的年輕人笑道:“我的耶律大人,草原皇帳之中的后起之秀?”
耶律雄材直到這一刻才算是真正的勃然變色,他死死盯著輪椅中的年輕男子,幾乎是吼著問道:“你怎么知道?!”
年輕男子聳了聳肩,努了努嘴,道:“這你可管不著。”
“你是中原人,既然已經知道了我的真實身份,便應該不會放過我的這一條命。就像你剛才說的,我的命,遠比那些在下面等著殺與被殺的人值錢。”耶律雄材道:“所以我不如和你拼了。”
年輕人又笑了,而且這次是搖著頭笑道:“都說草原人性格好爽直率,可我怎么沒從你身上感受一丁點兒這樣的氣質?你竟然還在試探我的底線,試探我到底敢不敢要了你的命。”
他的眼神明亮而深邃:“算了,我的性子還是不適合兜圈子。這么跟你說吧,你把包圍圈撤了,把你手下這三百人的戰馬留下,你就可以帶著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