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驟然驚覺。
有什么東西緊緊攫住了她的心。黑暗之中,她臉上的痛苦與糾結之色緩緩褪去,漸漸變成了漠然與隱隱可見的狠厲。無盡黑暗之中,兩行血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而后暈染開來,鋪滿了整個世界。
……
楚羽大概還從來沒有如此酣暢淋漓的全力使用過自己的劍法。從他這輩子學會的第一式燃林開始,到當空、芳草盈,再到師父柳青林在那有限的日子里教給他的長青門一些獨門的劍法,他翻來覆去,交錯使用,蒼白與淡青兩種顏色的內力不斷地在鐵條上來往浮現,蒼茫不屈意與混沌嗜血意輪番擴張。這是楚羽從來沒有達到過的巔峰,那些腳下混雜了鮮血的泥沼與周圍的枯樹還有頭頂暗紅的天空雖然仍在楚羽的視野里,但卻再也不能進入楚羽的心神中。他隱隱間仿佛進入了一種神奇的狀態,所有的執念與心力全部都籠罩在了鐵條所指的那一人身上,仿佛和尚們常說的四大皆空。
剎那之間,楚羽口中一聲暴喝,少見地雙手持劍,在空中劃過完整的一個大圓,內力像是暴漲的洪水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瘋狂地涌向了手中的鐵條。轉瞬之間,一輪隱隱間宛如冷光之月的氣象漸漸升起。
莫心言心中一凜,旋即緊抿嘴唇。他現在知道了自己的主人千面人說的其實是對的,柳青林的徒弟、楚蒼的兒子,是不應該被任何人所低估的。他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又多出來的無數或深或淺的傷口,以及其中飽含的無窮的令人贊嘆的劍意,由衷的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一種佩服的感覺。
要知道他還僅僅只有二十歲左右啊!
不過這并不代表著楚羽就真的能與莫心言抗衡,且不說在與楚羽的戰斗開始之前,他就已經是被林青傷到了一定程度,單就是剛剛擊中楚羽腹部的那一拳,就遠比他身上所有的劍傷加在一起都要嚴重的多。
他的眼神熾熱,看著那一輪在空中明明是白日卻皎皎泛光的孤月,笑道:“朗朗晴空,何以見月?!”
其聲如雷,滾滾而去,仿佛要震塌了剛筑的高樓!
然而明月之前的楚羽卻面色凝重而不改,朗聲昂然答道:
“天不生明禮之萬民,天下萬古如長夜!”
其聲不若莫心言之響,然則卻如潺潺溪水,浸潤心扉,穩固萬古月。
楚羽緩緩吟道:“明月松間照——”
不遠處同樣激戰正酣的林青與千面人不約而同地緩緩停了手,都被這一句恬淡之詩吸引了過去。
看著越發明亮而不似人間物的那一輪明月,千面人緩緩斟酌了一會兒,輕聲贊道:“不愧是楚蒼之子柳青林之徒,這般劍道天賦,比之劍宗王淵,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想來那兩位聲鳴天下的英雄豪杰,若是泉下有知,也是會含笑九泉的吧。”
林青與千面人之間約有五丈距離,他瞥了一眼千面人,啐了一口道:“他媽的咒誰呢?”
只見楚羽身子輕盈在空中一旋,那一輪明月竟如同一張盤子一般緩緩平放了過來,漸漸旋轉了起來,速度越來越快,仿佛一只被抽打不停的陀螺。宛如碎銀一般的蒼白碎屑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不斷從“盤子”之中飛散出來,遠遠看去,竟像是真的天降異色,人間奇景。
楚羽并沒有其他言語,手腕輕抖,鐵條尖兒遙遙指向莫心言。已如同飛鏢一般鋒利的銀盤驟然在空中劃出一道蒼白色的軌道,奮力向莫心言斬了過去!
莫心言看著逼近自己的、就欲將自己攔腰斬斷的鋒利兇器,以及躲無可躲的氣機鎖定,臉上在一瞬間露出了一抹無奈地笑容,轉而立刻如云煙般消散。口中猛吸一口氣之后,他本就壯實如同山岳一般的身軀再度膨脹!
已如盆子大小的手掌猛然張開,沒有緊握成拳,像是一個蒲扇一般猛得拍向了那張銀色圓盤!一剎那相觸,直令人牙酸的摩擦之聲在場間響起,尖銳而刺耳。不遠處的林青和千面人又是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破!”暴喝聲換成從莫心言的口中響起,只聽摩擦聲音的調子驟然抬高,接著便是一連串如同瓷器碎裂的聲音響了起來,在莫心言手掌幾乎分毫無損的情況之下,銀色圓盤之上顯露出了一條條觸目驚心的裂縫,在某一臨界點到達之際,轟然碎裂!
楚羽臉色驟然一白,張口便欲換上一口新鮮真氣來抵抗反噬。然而此時莫心言卻似乎再也不愿意給楚羽任何發揮的機會,穿梭空間一般的身法再次出現,楚羽發覺之時,莫心言已經來到了楚羽的頭頂!
“崩——山——”
楚羽一咬牙,幾乎是從牙縫中吼道:“清泉石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