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昏暗的小屋之中,擺放著一張破舊的床。破舊的床上,躺著一個渾身上下都是傷痕的人。這個人深深地昏迷著,年輕兒冷峻的臉上時而不時地流露出讓人心疼的痛苦之色。
更為奇異的是,他渾身上下都結著一層淡淡的冰霜。
倘若仔細觀察,便可發現,這些冰霜的來源并不是因為周圍環境的溫度,而是來源于他手中緊握地那柄匕首。
不對,與其說是緊握,倒不如說是那匕首上似乎是產生了某種吸力,緊緊地將這年輕人的手吸在了手柄之上!
這時里屋的門簾掀開,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靜靜地將年輕人的身體審視了一圈。中年人長得倒是沒什么特點,但是他鼻梁處的那一塊兒塌陷卻是極易引人注目。
只聽他喃喃道:“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只能保證你不死而已,卻不能治好你心臟處的傷……唉,我的大侄子啊,你可怎么就這么不珍惜自己的性命呢?”
這中年人便是當年小時候被楚羽一拳砸斷了鼻梁的宗師殺手,方尋。而那躺在破舊的床上的年輕人,自然便是方甲了。楚羽在那條街巷之中只看到了打斗的痕跡和血跡,卻沒有看到方甲的身體或者說是尸體,便以為方甲與那鬼爪老人糾纏了一會兒之后便脫身了,卻沒想到是被方尋帶到了建業城中的一處廢棄民宅里。
這可就真的是藝高人膽大了。
方尋皺著眉頭想了好久,仿佛是下定了決心一般,嘆了口氣,輕聲道:“也罷,只好前去云夢大澤之中碰碰運氣了……”
……
大殿之中,凌風月和林青已經變成了相對而坐。兩人既沒有談古論今針砭時事論天下英雄,也沒有劍拔弩張你來我往吵鬧的兇狠。
事實上,兩人僅僅只是靜靜地喝著凌家最好的茶,一言不發的對坐而已。
因為棋局不在此處,而是在大殿之外,在整個建業城中,在整個江南名城里,在整個北方江湖上。
甚至是整個天下。
某刻,小廝模樣地人再次進殿,急匆匆地附在凌風月的耳邊說了幾句話。凌風月面色不變,一字不差地聽完之后揮手將小廝遣了下去。
凌風月沉默了片刻,忽然出聲道:“黑袍人是你安排的?”
林青想也不想,便回答道:“不是。”
這回答相當可疑。兩人靜坐于大殿之中,理應不知城墻之外的那處發生的事情,而凌風月張口便問黑袍人,林青卻不問黑袍人是誰,便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然而凌風月卻相信了。他點了點頭,道:“那就是又有人入局了。有意思,能入咱們兩人局中來做第三方的人,該是何方神圣?”
“得了吧,”林青笑道:“別在這里跟我裝傻。那黑袍人明擺著就是江湖上那個神秘莫測的班先生,而我恰好知道班先生是被你凌風月派人擄去的。你現在又來問我是不是我安排的黑袍人,你是真當我腦子沒你好使啊?”
凌風月搖了搖頭,輕聲道:“班先生是曾被我請來了府中不假,可是后來我便將他介紹給了我那不成氣候的兒子凌絡軒了。我之所以不認為那黑袍人便是班先生,就是因為班先生現在是在為我的兒子做事情。且不說我的兒子現在在蕭盟主那邊每天都忙得焦頭爛額怎么會知道他父親這邊的安排,你覺得天底下會有哪個兒子會專門來壞自己老子的好事的么?”
林青揶揄道:“那可不一定哦,你們凌家人一個個都是瘋子,拿刀捅自己老子的事情又不是沒在你們家歷史上發生過。”
凌風月無奈一笑,并沒有講這句話放在心上。
而后臉色嚴肅了起來。
“這一把暫時看來,是你勝了。我不單丟了公孫家的父子,沒了發難的人質,而且家里的兩個供奉,也全都折在了這個局里。你贏得很漂亮。”
林青點了點頭,道:“那么接下來,就是凌家對長青門門主楚羽及神秘人林青聯合飛揚城公孫家無端殺了自家兩名供奉的報復了。嘖嘖嘖,好一場大追殺,想想都覺得刺激。不過你家兩名明面上的供奉都沒了,你打算派誰?”
凌風月微微一笑,道:“你也說了這是明面上的供奉。我們凌家的實力永遠不會全然展現在江湖的眼里的,你且等著便是。”
林青霍然起身,哈哈大笑:“那我便拭目以待!”
笑聲猶在,人已遠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