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著那年輕人一次又一次的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之中,不由得再一次詫異了起來。能在自己手中堅持這么久,宗師以下實力的人,從來沒有出現過。老人不得不承認這只獵物已經真正調動起了他全身上下每一處肌肉的興趣,他甚至在后背處還受到了一處刀傷。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了。
老人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想起了很多很多年以前,那時自己還和這個與自己對戰的年輕人一樣年輕,而他卻沒有這個年輕人優秀,反而一次一次被同輩武人打翻在地,半張臉埋在土地里,半張臉被踩在腳下。那些高大的師兄們嘲笑自己既然瘦弱的身體還不如女子,就不要繼續腆著臉賴在師門之中習武了,盡早下山去某座城池中找一個妓院去當個小龜公才是正經行當。
他默默地承受著來自各處的嘲諷,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講過。就連他的師父都會常常看著他久久無言,然后長嘆一口氣之后默默離開。他其實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若非師門有不可違反的門內中人一生只可收一位徒弟的規矩,恐怕他的師父早就為自己找好了師弟或者師妹。不過他很感激自己的師父,因為哪怕師父對自己失望透頂,那么多年自始至終也從來沒有因為他先天的問題而打罵過自己,反而總是勉勵他繼續努力,說只要足夠努力,后天的勤奮一定能彌補先天的不足。
可是事實上并沒有,他永遠都是宗門那一代弟子中最勤奮的那一個,也永遠都是落在最后被欺負的那個。
有些時候人間的事情就是這樣。站在高處的人們對你說只要你足夠渴望就可以和他們并肩看這世間的風景,你聽信了他們的言語于是拼命尋求突破與改變,卻從沒想過人永遠學不會在水中呼吸的道理。
命這種東西,有時候是需要相信的。
“叮當”一聲脆響,匕首被老人伸在面前的手指再次擋住,終于經受不住這種層次的碰撞,崩裂為幾塊兒碎片疾射而出。老人微微偏頭,躲過了有可能劃破他皮膚的其中幾塊兒,在方甲的身形再次消失之前用另一只手一把扼住了他的咽喉。
老人有些略帶遺憾的地說道:“有些可惜的是,你到底還算是一個極為難得的習武天才,是萬中無一的殺手料子,仍舊要在今日喪命在我的手中。對此我感到十分的……愉悅。”
方甲的臉憋得通紅,雙腿不住地在空中亂踢亂蹬著,兩只手拼命抓著老人扼在自己咽喉的手上,試圖將之掰開。只是老人看似單薄的身體里竟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方甲根本無法掙脫。
陰冷的氣息陡然侵入了方甲的體內,方甲的身體漸漸僵了下來。老人竟然在方才戰斗的時候都沒有釋放屬于自己宗師實力的領域,而在此時卻將之張了開來!
如小蟲噬骨一般的痛感與無力感漸漸涌上了方甲的心頭。方甲明白這種感覺其實并不會真的對自己造成肉體上的實質傷害,可是卻會漸漸消磨掉自己的意志,將自己變成一塊兒任老人宰割的爛肉。真的要死了么?這樣的念頭在方甲的心中一閃而過。
然后被立刻壓了下去。
自己當然不能死,那殺害自己妹妹的罪魁禍首還沒被自己親手割下頭顱,如何能死?!
他抱著老人手臂的兩條胳膊猛然用力,整個人的身體在空中蕩了起來!老人雙目微微一瞇,沒想到這年輕人的意志還能如此之強。那向自己踢來的雙腿竟然還能帶起破風聲,著實讓老人有些意外。
老人微錯身子,輕松便閃過了方甲的這一踢,同時手上再次用力。他明白這是這個年輕人的最后掙扎,于是決定尊重年輕人的選擇,讓他盡量沒有痛苦地死去。
只是他沒有看到年輕人眼中閃過的那一絲厲芒。
從方甲的鞋底飛出了兩道灰色的影子,分從兩個角度疾射向老人的喉嚨!
速度太快,且太過出人意料,老人避無可避。
只得松手將方甲放開,再將這兩個小鐵片擊飛。
方甲躍出很遠,半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老人靜靜地看著方甲,問道:“有什么意義嗎?我能抓住你一次,就能抓住你兩次。你早晚都是要死的,為什么不省些力氣,放棄掙扎呢?”
方甲沖老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現在還不能說話。老人倒也不著急,就站在那里等著方甲慢慢恢復過來。
“我覺得……你可能是腦子抽了。”方甲呼出了一口氣,竟然又咧嘴笑了。
“你這個人就憑這種腦子,能活到今天,也是一件頗為不容易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