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賢用自己艷紅的僧袍仔細地緩緩擦去了口中的鮮血,直到除了僧袍上的某些地方顏色變得暗沉了一些以外再看不出其他異樣的時候,他抬起了頭,沖著林青笑了笑,道:“是啊,其實我早就想死了,只是有著必須要做的事情,才繼續茍延殘喘。”
“我原以為這個陣法可以對大宗師造成威脅,可是你能將之破開,對他而言就更容易了些。想到自己這么多年所做的事情都是白費,頓時最后一點想活的意愿也沒有了。”
普賢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來,給我一劍,讓我趕快去見佛祖。”
林青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真的想好了?”
普賢點了點頭,盤膝坐好,雙手合十,閉上了眼睛。
林青舉起了鐵條。
……
“不要!”
一聲近乎失措的驚呼聲響了起來,除了林青和普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一個滿臉淚水的光頭小和尚飛奔了過來一把推開林青,雙臂張開,將普賢的身子護在了自己身后。
他哭著說:“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殺我們門主!我們門主才不是像江湖上說的那樣壞呢!這些年來要不是門主不顧自己的修行進境給我們金剛門附近的老弱傳功,這方圓百里不知道又要多出來多少白事!要不是門主私下囑咐過要門內師兄弟們好好照顧我師父,我師父怕是……總之你們不能殺門主!佛祖在上,他真是好人!”
“這些話,是你師父教你說的?”
普賢的聲音從廣凈的身后響起,廣凈一愣,下意識地說道:“回門主,不是師父教的,是廣凈自己想的。”
普賢笑了起來,道:“沒想到到頭來竟然是你這小家伙最有良心,能被那個老家伙看上,果然不一樣。”
廣凈小和尚一愣,沒能明白普賢是什么意思。還不待他細想,普賢便道:“廣凈,看人不可只看一面,這一你要切記了。你這些年來只看到我行善,卻沒看到早些年我行惡的時候。金剛門狼藉的名聲在我手中達到頂峰,不是沒有原因的。比如這位楚羽楚門主的父親之死,也是有我其中的一份的。”
廣凈一愣,看了面色冷若冰霜的楚羽一眼,沒了方寸,失了計較,不知該怎么辦才好。只是那張開的雙臂,仍是沒有放下。
普賢嘆了一口氣,伸出手來講廣凈的兩只手臂按了下去,輕聲道:“是門主我作孽太多,愧對佛祖,一心求死。”
他將恍惚的廣凈推了開來,對林青道:“動手吧,否則再過一會兒,仍有意外。”
林青點了點頭。
鐵條揮動。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祗樹給孤獨園,與大比丘眾千二百五十人俱。爾時,世尊食時,著衣持缽,入舍衛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還至本處。飯食訖,收衣缽,洗足已,敷座而坐……”
耳中傳來熟悉的經文,仍在恍惚之中的廣凈不禁跟著一同念了起來。只是念了沒有幾句,他霍然驚醒,脫口而出道:“師父!”
骨瘦如柴的老僧在眾人的視線之下緩緩走來,雙手合十于胸前。
多年不曾發聲的喉嚨微微抖動,聲音也在不停地顫抖。可他依然是那么念著,仿佛朝圣一般的虔誠。
鐵條仿佛凝固在了空中,再也無法寸進。
普賢臉上的皺紋更加深刻了幾分,輕輕嘆了一口氣。
廣凈瞪大了眼睛看到來到身前的師父,下意識地問道:“師父,你竟然可以說話了!”
話音剛落,他便意識到了師父說過誦經時須心無旁騖,自己這么問明顯是擾了師父,于是連忙捂住了嘴。
出乎他意料的,老僧暫停了誦經,伸出手來慈祥地摸了摸廣凈的腦袋。
而后轉頭,對林青道:“我也想死,你也成全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