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凈是一個剛剛入門不久的小和尚,他自幼便父母雙亡,是被門里一位干雜活的僧人撫養長大的。他今年不過八歲,前些日子剛剛舉行了入門儀式,拜了老僧為師,成了門里的一個新的干雜活的小和尚。
廣凈小和尚和門里的其他師兄弟不同,膽子特別小。在他還在光屁股的時候,師兄們就想要帶著他爬樹摘果子、掏洞逮兔子。他不敢,怕高,怕從樹上摔下來;怕活物,怕兔子蹬他。因為這些事情,他沒少受師兄們的嘲笑。等到他大一些了,果子倒是敢爬樹摘了,只是兔子還是不敢抓。別人問起時,他總是雙手合十頌一聲阿彌陀佛,小聲道:
“戒律里不許殺生,兔子自然是不能抓的。就算不殺,逮住了它也會驚擾到它。兔子不比人,被嚇著了不一定會出什么事情,也還是作孽。咱們修佛之人做些什么,佛祖可都在蓮花座上看著呢。”
對于這種說法師兄們嗤之以鼻,都說小和尚不像咱們門里的和尚,反而更像洛陽城白馬寺里的那一群軟柿子。他們說酒肉穿腸過,佛自心中留,都是江湖中人,迂腐的規矩能改一改自然要改一改。況且佛祖心懷天下,每天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哪里會有心思管你這個小家伙。
小和尚的事情傳到高一輩分的和尚那里,卻沒有人覺得奇怪,因為既然是那個雜役老僧養出來的小家伙,自然會比較像老僧一些。
整個門內的人都知道,老僧還真是是從洛陽城白馬寺里過來的。
老僧的法號是什么,已經沒有人記得了。門里的人只記得大約在二十五年前,老僧身著樸素袈裟,拄著禪杖來到了這里,和當時剛任門主不久、在華陽峰上洛陽城主手中鎩羽而歸的門主普賢閉門論禪辯難。雖說門內向來不喜誦經駁理等事,然則終究是佛門弟子,應下這場外來之客的邀戰卻是應有之義。
最終的結果,到底是誰輸誰贏,門內弟子無一人知曉,不過從那以后,老僧便留在了門里,拿起了抹布拖把等工具,一言不發的做起了雜役僧人。從那天起,門內弟子們再也沒見過老僧來時帶來的袈裟和禪杖,也再沒有聽過老僧說過一句話。
門主說,老僧在修閉口禪,讓眾弟子不需在意,只當門內多了一名普通的雜役僧即可。
所以老僧帶出來的小和尚像白馬寺的人,門內的和尚們一點都不驚奇。
所以當小和尚看到四匹每一匹都有兩個自己高的駿馬向自己沖過來的時候,直接是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吁!”
當先從馬上躍下來的青年男子快步走過來,滿臉歉意地將小和尚扶了起來,輕聲道:“小師父?沒事兒吧?”
廣凈小和尚搖了搖頭,面色依然是煞白。
于是青年男子轉頭向著剛從馬上懶洋洋地翻下來的中年男子吼道:“你瞧瞧你瞧瞧,非得要騎著馬進來,威沒立成,差點把人家小師父給撞……給撞到!”
中年男子一手攬著馬韁,撇了撇嘴,道:“怎么就全都怨我了?你自己不也是想要嘗試嘗試這種‘馬踏江湖’的感覺么?”
青年男子翻了個白眼兒,沒再吭聲。
廣凈心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心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江湖人嘛?雖然沒有像門內師兄們那么兇神惡煞,但是從他們身上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那種氣勢,實在是讓人喘不過氣來啊。
另外兩匹馬上的人呢?如果也是像這樣的家伙,那自己今天可能真的就要哆嗦地走不動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