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五千不著痕跡地撇撇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弦兒姑娘就有心上人啦?”
“她看到我拿出她的賣身契時,眼中的神情,除了震驚過度導致的茫然以外,還有一股……”公孫悅嘆了一口氣,道:“還有一股絕望。我是做生意的,向來看人極準。”
程五千差點笑出聲來。你眼神好?你眼神好這么多天了還看不出來我是個女的?!
不過這次,程五千也不得不說,公孫悅看得挺準。同樣是女子,縱然她再不像,對于女子的心思,終究還是要更明白一些的。
公孫悅停住了腳步,看著身邊不斷往來的人群,眼中還真的流露出了幾分憂傷來。他說:“當年和我的夫人成親之前,我從沒見過她。她是百里家的掌上明珠,我是公孫家的嫡長子,這樣的婚事,本就是聯姻性質,我們兩個人個人有什么意見,根本不會被家里面考慮。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多少人能跟自己真正喜歡的人成親呢?”
程五千有些不想聽公孫悅說這些事情,因為她不是特別喜歡這種公子哥兒身上流露出來的貴氣,所以不想深交。只是寄人籬下,仰人鼻息,她還是隨口回應道:“可是嫂子前兩天我見了,長得又漂亮,又明理懂事,而且我看……你們相處的不錯啊?”
公孫悅苦笑道:“你也說了,她明理董事,又怎么會讓別人看出來我們貌合神離呢?不過相敬如賓罷了。”
“相敬如賓不是褒義詞兒么?”
“這大概是最諷刺的事情了,你覺得夫妻之間倘若真的過成了互相敬重如同對待賓客一般的樣子,能舒服么?”
“這倒也是。”
“父親囑托過我,我的正妻是百里家的寶貝,所以我若要納妾,必須要考慮好影響。”公孫悅說,“大概父親和岳父大人如果知道了我要納一個畫舫里的姑娘做妾,恐怕會被我氣死吧?”
程五千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為什么想得是你長輩們的想法,而不是嫂子的想法呢?明明是你要納妾,受影響最大的應該是嫂子才對吧?”
公孫悅一怔,道:“她啊……她……”
程五千哼了一聲,道:“男人都是大豬蹄子!”她跳了起來,將韁繩甩到了公孫悅手中,蹦蹦跳跳地跑到了一個燒烤攤子跟前,摸出幾個銅板,大聲道:“師傅來烤兩個大豬蹄子!再來兩手豬皮!”
公孫悅怔怔地看著程五千的背影,恍惚覺得這位剛認識不久的兄弟,不知從哪來了一股女子的味道。他晃了晃腦袋,給了自己一巴掌,覺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色迷心竅病入膏肓了。
“喂!”程五千走了回來,一手提的紙袋里裹著兩個豬蹄,兩一只手抓著一把豬皮,問道:“身上還有錢沒?”
公孫悅抬手就去掏錢:“程兄弟要用錢么?需要多少盡管說,我拿……”
“不是我用是你用!”程五千朝不遠處的那座燈火通明的小樓努了努嘴,道:“走,去賭兩把!男人嘛!有什么不開心的,去賭場里混上一兩個時辰,保管你好了!”
……
雖然地域分南北、生活習性分南北、口音分南北、飯食分南北,可賭場里的氣氛,真的不分南北。
你且望去,一個個大大小小方方圓圓的賭桌邊上,全都是赤膊上陣的漢子;江南雖然比北邊暖和的快,可是這才三月時節,若是在外面一定不會有人敢這么做。實在是因為賭場內的氛圍實在熱烈,每一個人怒瞪著雙眼,緊緊盯著賭桌之上的各式賭具,口中的叫喊甚至比碰見仇人時的怒吼還要激烈上幾分。汗臭味兒充斥在每一個角落,空氣在這里仿佛都變得粘稠了起來。
楚羽見過人賭博,可確實是從來沒進過賭場。他聽說過有人在賭場中春風得意,從街邊乞討的窮光蛋搖身一變成了一座城中最富有的那個人;也有人在賭場之中黯然銷魂,富可敵城的家產沒幾日就揮霍殆盡。這里可能是天堂,卻也可能是地獄,可能是有些人孤注一擲的最后希望,也是有些人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對于這種地方,楚羽一向敬而遠之,一來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把控住自己,不讓自己在其中迷失,二來還因為,他的口袋里真的并沒有幾個錢。
而今天,若非是林青說“男人怎么能一次賭場都沒進去過”然后硬拉著楚羽往里面走,而楚羽又根本從林青的手中掙脫不了的話,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會進入到這賭場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