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人和中年人一同在入城的隊伍中排著隊,雖然隊伍很長,可是進城的速度卻很快,不像北方的城池,入城門前總是有衛士禁軍之類的細細搜身,總是會耗費相當長的時間。青年人有些好奇,拿手搭了個涼棚,向城門口遠眺了過去。一旁中年人看著青年人的樣子,嘴角浮現了一絲淡淡的笑意。
“怎么?看見什么了?”
青年人臉上有著掩飾不住的驚奇,回頭看向中年人,用不算小的聲音道:“這城池門口竟然沒有禁軍甲士?!”排在他們身前身后的人都禁不住扭頭看向了這個青年人,目光在青年人的身上打量了起來,用了不短的時間之后才回過了頭去。青年人隱約聽到了隊伍里隱隱傳來的幾句“北邊新來的”“鄉巴佬”“蠻子”之類的話,臉上有些掛不住的同時心里也有些惱火,卻沒有發作,壓低了聲音問中年人道:“怎么了嗎?第一次來江南的城池很奇怪嗎?門口分明就是沒有禁軍甲士嘛!我有說錯什么嗎?”
中年人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沒錯是沒錯,而且我告訴你,不僅是城門口沒有衛士禁軍這種東西,就是整個城池乃至整個江南,都沒有這類的東西。”
青年人猛然瞪大了眼睛,愣了一會兒之后,突然恍然道:“哦,我明白了,是因為江南這里每個城池連城主和城主府都沒有,自然沒人來組織城內禁衛了。”
中年人點了點頭,道:“差不多。江南這邊的城池之中一切事務,都是由一個或幾個家族共同組成的家族長老會決定的。一來江南這邊習武之氣相當不濃,而城中家族長老會的各家養的客卿都是高手,只要不是什么窮兇極惡的人,一般不會出什么問題;二來大家族大多都是生意人,喜歡權衡利弊,考慮問題總不會向我們北邊的城主那樣,優先考慮整個城池,而是會先考慮自己家族的利益。組建了禁軍,哪家來管?誰說了算?出了事兒誰家的先扛?說不清的。”
青年人咂了咂嘴,道:“真復雜。”頓了頓,他又忽而問道:“那他們憑什么嘲笑我?”
“因為……在他們這些喜歡靠嘴靠腦子來解決問題的人眼中,靠手腳兵刃解決問題的,都是野蠻人。當然啦也不是所有的人都這么覺得,但是不能不承認,南北之間的差異與矛盾,是真的存在并且相當深的。”
青年人愣了愣,撇了撇嘴,道:“干嘛呀,大家都是中原人,好好的不行嗎……”
正說著話,兩人已經排到了城門口。
城門兩側擺著兩張小桌,每張小桌之前坐著一個文士打扮的人,手執筆,在桌上的紙上記錄著信息。而文士身后又各有一名老人坐在藤椅之中,皆是閉目養神,神情都極為相似。
這邊的文士看了兩人一眼,問道:“哪里的人?姓名勞煩通報一下,今日有竄匪名錦瑟在咱們飛揚城一帶肆虐,所以進城差的要嚴一些,多擔待。”
這文士態度不錯,青年人剛剛被擠兌的郁悶就隨之一掃而空。咧了咧嘴,剛要說話,中年人卻先開了口:“我叫林青,這是我兒子林蘭,從洛陽城來,準備轉上一轉,在咱們江南做點小生意。”
文士沉默了一會兒,看了看青年人背后的一柄鐵條一柄帶鞘長劍,又看了看中年人背后的槍套,以及與這些兵刃相比顯得毫不起眼的包裹行囊,開口道:“做生意……如何只帶兵刃不帶貨物?兩位,要不還是從實報來,也讓在下好辦一些?”
中年人面色不變,笑道:“這位小哥兒,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咱們北方的漢子們出了門兒,不論是干什么,都要在身上帶點兒防身的家伙。沒辦法,山賊多,剪徑的總是防不勝防。咱們從洛陽城一路行下來,路途遙遠,要是帶著貨物,只我們父子兩個人,恐怕是守不住。所以我們打算來到之后就地購買,實在不行,我們也算有兩把刷子,開個武館甚至是街頭賣個藝,日子總還是能過得去的。”
文士的面色漸漸緩和了下來,點了點頭,大筆一揮,在紙上刷刷寫了些什么,一邊寫一邊道:“咱們城中倒沒什么規矩,就是有一點,不準私自械斗。如果有什么仇怨是需要動手來解決的話,可以去城西南的家族長老會管轄下的調節府,拿到決斗的批準文書之后才能在城北的決斗臺上打架。否則家族長老會總會派些客卿來懲罰的。不要不當回事兒,咱們江南大家族的客卿們,放在北方當個一宗之主都綽綽有余。”
青年人撇了撇嘴沒說話,中年人笑著彎腰點頭稱是,接過了文書遞過來的一張薄紙,上書“通行令”三個大字。隨之又是連連稱謝,然后和青年人一起快步進了城。
文士繼續辦理著進城手續。而兩邊的老人卻都忽而睜開了雙眼,緊緊盯著漸漸消失在城門處的那兩道身影。片刻之后,兩人又不約而同地對視,目光一觸即分,皆是不著痕跡地冷哼了一聲。
……
看著街上的來來往往,楚羽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咧嘴笑道:“總算是不用再露宿荒野了,今晚一定要舒舒服服地睡個軟一點兒的床!”
瞧著楚羽的樣子,林青嘴角流露出了一絲笑意,嘴上卻是嘲諷道:“得了吧你,你可得記著你是出來修行的,把自己弄得那么舒服,那還有什么用?”
楚羽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豁然轉頭,面色不善地看著林青,咬牙道:“剛才占我便宜?!憑什么我要裝作你兒子?!我爹那可是江湖里的大英雄,你比得上么你?!”
林青摸了摸摸鼻子,并不氣惱,道:“你這個沒腦子的,剛才差一點就把你自己地真實姓名給報出來了。雖說你現在也不是什么名震江湖的高手,但好歹也是長青門臨危脫逃的門主哇!萬一他們不小心正好知道你,暴露了身份,實在是太過麻煩,你還怎么修煉?”
楚羽被噎得沒脾氣,瞪大了眼,想了半天,才道:“那這跟你說我是你兒子有關系嗎?!侄子不行嗎?”
“父子顯得親切。”
“……”
“哎呀干嘛呀不就是個假身份嘛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