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羽遙遙望著那一道囂張狂放到了極致的潑天刀光許久都不曾在天空之中消散而去,怔怔出神了良久。
那是李彥則,是父親命中的摯友與宿敵,是蒼山里的冷風,是大漠中的驕陽,是人群中的野獸,是黑暗中的肩膀。
楚羽和這位他應該稱作叔叔的人相處的時間并不長久,從野外的烤肉開始,到江湖大會結束為止,也一共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可就在這兩個月之中,楚羽卻已經清楚地知道這位長輩的脾氣羽與秉性。那是一個孤獨到骨子里的人,除了當年的父親以外,似乎從來不會有人能真正走到他的內心中去窺探一二。他像是這世間人中的一個異類,懷抱著永遠鋒利的刀,走在曠野無人的角落里,仍然是萬眾矚目。
說來也奇,從遇見他以后,楚羽從沒覺得這位在世人眼中孤傲冷漠的武癡有多么難以相處。細細想來,楚羽竟一次也沒有喊過他叔叔,而他也從來沒有在意過這件事情。連楚羽自己都不清楚,在楚羽的內心深處,其實是把這個名為李彥則的男人當作朋友來相處的,他們之間的輩份差異與老一輩之間的交情,也只是讓他們天然的有一種親近之意罷了,真正讓兩人和諧相處的原因,還是兩人骨子里一些并不明顯的相似。
還是古人說得好,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楚羽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得扭頭看向了林青。果不其然,林青此刻也正抬頭怔怔地看著那抹天際里的刀光,嚴重透露的神色十分復雜。
既然兩人都和自己父親的關系那么好,那么總該有些相交才是。
林青緩緩收回目光,低下頭來,似是笑了一下,輕聲喃喃道:“這個王八蛋還真被蕭正風給勸來了……”
楚羽一拍林青肩膀,林青反常地嚇了一跳,心不在焉的實在太過明顯。楚羽好奇問道:“你們兩個很熟?我怎么從沒聽李彥則提起過你?”
林青先是翻了個白眼,以示對楚羽嚇著自己的不滿,隨后撅了撅嘴,表達了對楚羽這個白癡問題的不屑,開口答道:“廢話,跟你爹熟的那些人,你娘,陸詡,林知北老爺子,再加上這個李彥則,你聽過哪一個提起過我?”
楚羽“噫”了一聲,驚訝爬滿了整張臉,開口道:“對啊!為什么就沒人提起過你呢?你到底是個什么玩意兒?是不是做過的缺德事情實在太多,我爹他們都實在恥于與你為伍,所以才下意識地把你給忘了?”
“呸!”
林青狠狠地啐了一口,道:“放屁!你小子怎么跟長輩說話呢?!”
楚羽把嘴一咧,道:“那你呢?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有點長輩的樣子嗎?”
林青一時語塞,干咳了兩聲,故作深沉道:“你還小,不懂,這世界上啊,有一種人,是專門為了黑暗而生的。他們或為了朋友、家人、師門,或為了夢想、事業、原則,終日在人們的視線之外游走,忍辱負重、忍氣吞聲,就像那傳說中的二十三年蟬一般,蟄伏許久,只為了最后一刻的清亮聲明……”
楚羽直接打斷了林青的話,道:“一邊兒去吧,咱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你什么屁樣兒我還不清楚嗎?除了武功境界高一點,你哪里有一絲一毫高手應該有的風范?還二十三年蟬,我呸……”
林青憋了很久才將一拳向楚羽腦袋上砸下去的愿望憋了回去。他忍了又忍,幽幽道:“你個小王八蛋,是老子救了你好幾次命的好吧,你為老子干過點啥?還好意思說是生死之交……這份厚顏無恥是哪個王八蛋教你的?陸詡嗎?”
楚羽嘿嘿一笑,沒有再繼續懟下去,將目光轉向了天空里的那處戰場。
林青隨著他的目光望去,道:“你不要覺得,這兩個人來了,就可以扭轉長安城的劣勢了。看這處戰場,昨日他們應該已經交戰過一次了。現在劉天南已經失去了戰斗能力,長安城中的有生力量,我估計應該還不足五百人。而對方一眼望去,就有三千人的陣仗,這樣懸殊的差距,可是真的不好辦啊。”
楚羽愣了愣,在心中稍稍一算,道:“也還好吧,無非就是一個人殺上六七個胡人罷了。咱們中原江湖的武學境界,不是向來要高于草原胡人嗎?”
林青嘆了一口氣,道:“就是和你一樣想法的人實在太多,所以千百年來,中原人從來沒有徹底的在對抗北胡南蠻的戰爭中真正占過上風。你要記住一句話,人有力窮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