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懷笑道:“殺!”
……
陳峰并沒有讓所有人都一擁而上,而是將七百人分做了兩批,第一批五百人,已經沖殺了進去;第二批兩百人,還在自己身后待命。
“長老,葫蘆口那頭少宗主剛剛傳來消息,讓我們按照計劃進行,加快速……”
陳峰揮了揮手,打斷了手下的匯報。他望著再次飆起鮮血的葫蘆口,神情有些恍惚。
自己是幾歲的時候進入的宗門?六歲?還是七歲來著?記不太清了,反正是自己爹娘死了沒兩年,自己就被宗門里出來游歷的師長們看中了習武天賦,帶回了宗門。
可是終究是年齡不算小了,大概比正常的習武年齡要晚上一年吧,雖然自己追上了進度,可是也并沒有在宗門之中特別出眾。
可是陳峰不太在乎這些,他本就是一無所有之人,所以有一個地方能讓他長久的呆在那里好好活著,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那時的玄羅宗和現在的不一樣。那時的玄羅宗弟子,個個都憋著一股狠勁兒,都想著趕緊提升自己的境界實力,然后盡快到北邊的草原邊境上去,多殺上幾個胡人,好告訴整個中原江湖,瞧見沒有?不是說一個杜宇就能毀了我們一個宗門!我們玄羅宗,個兒頂個兒的都是英雄好漢!我們早晚要以英雄的身份,再次回到中原江湖之中!
陳峰很喜歡那樣的氛圍,為自己,也為宗門,努力地修煉著,提升著。終于有一天,他被分配到了邊疆之上,執行為期十年的鎮守任務。這次他記得很清楚,那是他二十歲的年紀。
在第一年,他終于感受到了刀鋒砍入肉體之中究竟是一種怎樣的感覺,習慣了還溫熱著的鮮血噴濺到自己臉上時的那種抽離。他談不上討厭,更談不上喜歡。偶爾他也會想一想這些死在自己手中的胡人或許也像當年自己的父母一樣,遺留下了再沒有人照顧的孩子,但每次只是稍微想上那么一想,他就會停下來飲上一口酒。他心知肚明,他不殺胡人,那么就是胡人來殺他。
第二年,他認識了她。在那批上馬與胡人周旋的三名師妹之中,他獨獨一眼就被她所吸引,再也無法離開。不論是嫻熟的宗門刀法,還是整個過程都眉頭緊蹙而顯現的英氣,亦或是下馬之后吐了足足半個時辰的狼狽,都使他深深的沉淪。當他將酒袋遞給她的時候,臉色蒼白的她給了他一個勉強地微笑,他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擊中一般。
第三年,她每次出營去清剿胡人,身邊必然有他。
第四年,他將她所有的追求者全部擠開,向她表露了心跡。
第五年,他們成親。
第六年,他們決定等十年期滿之后,回到宗門大本營之后,再要個孩子。
第七年,年齡小一些的少宗主羅恒也來了這里,相識,相知,成為摯友。
第八年,胡人蠢蠢欲動,全宗門戒嚴備戰。
第九年,開戰。那是頗為昏天黑地的一年,他們幾乎每一天都渾身是血。這邊戰斗的慘烈,中原江湖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支援消息傳來。
她死在了那一年的草原上。
當時他抱著她淚流滿面的時候,羅恒也在身邊。他還記得當時還是少宗主的羅恒沉默了很久,說中原江湖無義至此。
那場戰斗玄羅宗終究是堅持了下來,胡人年末撤了人馬。
十年期滿,他卻沒有回去,而是將整個人生都放在了北邊這片草原之上。
直到幾個月之前。
此時的陳峰看著在五百弟子面前浴血奮戰的長青門六人,突然間淚流滿面。
他說:
“上,不等了,都上,殺了他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