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臨近初春。
寒蟬依舊凄切。
……
空中青衫黑衣相對而立。
羅恒收回看向下方的目光,重新與柳青林對視,輕笑道:“這么多年過去了,你的眼光依然是這么老辣。秋蟬這么多年無主,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真正發揮了自己的作用。”
柳青林面色淡然,手中長劍斜指,道:“袁路那孩子就因為這桿長槍,幾乎廢了。也算是小羽比較幸運,這才能順利駕馭這桿長槍。”
羅恒感慨道:“你這個徒弟,可是來頭不小啊。姓楚,背著鐵條,這樣的形象,恐怕稍微對當年那些事情有些印象的,都能猜到這是誰的后人。呵,青林,你說我做的事情是冒天下之大不韙,那么你呢?當初全天下的江湖追殺楚蒼一人,今后未必不會出現全天下江湖追殺楚羽一人的局面。到時候你怎么辦呢?繼續保著他么?”
柳青林面色不變:“不勞你操心。我只想讓你親口告訴我,當年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羅恒低了低頭,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以為你能步入大宗師的行列中,就一定已經克服了這道心魔。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了,你還是這么耿耿于懷。”
“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
羅恒長嘆了一口氣,輕聲說:“你明明已經查到、猜到結果了,何必還要再逼問我?”
柳青林低聲說道:“不,我一定要你親口說,否則……我如何能讓握劍的手更堅定一些?如何能夠在長劍刺穿你身體的時候,保證不顫抖?”
羅恒笑了,慨然道:“你還是和當年一樣,總是附有著渾身詩意。你真該去當個云游詩人,像李太白早年時那樣,登山遠望,下水捉蝦,豈不是要比做一宗之主舒服多了?只可惜,她并不喜歡生性淡然的男人,否則她和你那么多年的同門情誼,最后又怎么會嫁給我?”
羅恒緩緩抬頭,嘴邊涌起了一抹苦澀,舉起手中紫電裂天,輕輕道:“也就不會在后來,被這柄罪惡之劍刺入了心臟,香消玉殞。”
柳青林閉上了眼睛,重重地吸了一口氣,周身風云驟變。
羅恒道:“來吧,就今日,要么你殺了我,要么我殺了你,了結這一段恩怨。”
……
長槍如殘影一般,在玄羅宗黑衣弟子之中不斷來去縱橫,悶響聲不斷想起,不斷有人痛苦的倒下,被后面跟近上來的一雙雙腳掌踏過。
血肉飛濺,宛如人間地獄。
長青門的十位長老,現在已經只剩下了四位,懸星的一條袖管在保護幾名長青門弟子的過程中變得空空蕩蕩。長老們盡皆渾身是血,看上去極為凄慘。
玄羅宗的情況也并不樂觀,長老更是只剩下了一人。這名長老名為鄭旭,是難得的只差一步便能踏入大宗師門檻的強者。他在長青門剩下的四名長老手下斡旋了足足半個時辰,游刃有余,甚至連重傷都沒有。他手中的那一桿硬鞭上染著懸星的鮮血,那一臂,就是在他的手中生生砸斷的。
不遠處的楚羽以秋蟬拄地,咬著牙緩緩地站了起來。
師超眾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長風劍掉落在不遠處,顯得十分孤單零落。
七百長青弟子,只剩二百三十六人,哪怕長青門最終會贏得這場爭斗,也終究是元氣大傷。
只不過事情向來不能這么算。對于長青門來講,江湖和做生意,扯不上一點關系。
楚羽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運轉著體內僅剩不多的內力,緩緩向長老們那處暫時安靜的戰圈走去。
懸星瞳孔一縮,呵斥道:“小羽!退后!這不是你能插手的戰斗!快回去!玄羅宗弟子還有將近一百人,你不能來這邊!”
楚羽一邊走,一邊將秋蟬插入了身邊的山壁上,反手抽出鐵條,搖頭道:“師伯,這個時候,不應該是長輩心疼后輩的戲份上演的點兒。放眼望去,師伯你說,除了我,咱們還有誰能幫的上手?”
懸星怒道:“小羽!聽話!不用你幫手!”
楚羽咧了咧嘴,道:“師伯,這不是一條命兩條命的關系,也不是面子問題,這是咱們長青門的存亡問題。”
他向上指了指,說:“師父還在拼命呢,我這做徒弟的,哪里敢偷懶?”
懸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玄羅宗鄭旭表情玩味,看著走到了懸星身邊的楚羽,嘲笑道:“長青門當真是越混越不中用,怎么連長青門的小小弟子,都有資格跟我交手了?”
楚羽仰起臉來,咧嘴一笑。
“我才不是你口中什么小小弟子呢!我叫楚羽!下一任長青門門主繼承人。”
鐵條直指,楚羽大聲道:
“今日取你狗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