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時間悄然而過。
青山上,林青和柳青林在長青門山道之間緩緩走著。道路蜿蜒,兩旁高大松杉柏在深冬最嚴寒的時刻里顯得越發清矍挺拔。時不時有長青門弟子匆匆路過,見到兩人后停下腳步行禮,林青總是微微點頭,而柳青林卻是溫和地與人交談數句后,才頷首作別。
“小羽現在情況那么嚴重,你還能在長青門里這么淡然的觀景?”
身邊再無他人,柳青林向林青問道。
林青摸了摸鼻子,眼睛看向身邊山崖外的云海,似是漫不經心地說道:“這小子自己暈過去之前不松開秋蟬,那能怨誰?本來若是不管你們那位袁路小子的死活,我喂楚羽吃了那冥池三尺鯉,什么事兒都沒了。誰讓老子心善呢?這下行了,現在誰都插不了手,只能看那小子造化了。到底是借此機會得到秋蟬的認可,還是跟袁路小子一樣,成為一具行尸走肉,老子我可管不著了。”
柳青林雙手負于身后,嘖嘖道:“你看看,明明話語之中的怨氣都能把我從這山路邊上推下去了,卻非要裝出一副毫不關心的樣子。看來江湖上傳得還真是不錯啊。”
林青眉尖一挑,頗為感興趣地問道:“哎呦?江湖上還傳過我呢?我不都被封殺了么?怎么傳的?”
柳青林笑了笑,道:“當然是那些知情人之間傳的了……他們說你……死傲嬌……”
林青干咳了兩聲,又摸了摸鼻子,岔開了話題:“那你呢?你這個做師父的都不擔心,反而過來問我?”
柳青林臉上露出了一抹莫名的笑容,道:“你比我強那么多,你都不慌,說明你對小羽的情況有把握,我又為什么要擔心?”
聽了這話,林青立刻毛了:“臥槽,老子跟楚羽是什么關系?他不過是老子在巫山里逗狼時看得比較上眼的一個后生而已!”
柳青林撇了撇嘴,那表情活脫脫就是在說,你編,你編,老子就在這兒靜靜看著你編。
林青泄了氣,無奈道:“你這么干,不是讓江湖人都知道老子又出來禍害人間了么?怎么,咱倆有仇?盼我早死啊?”
柳青林開懷一笑:“不會不會,知道你身份的,無非就我和懸星兩人而已。就算是我倆,當初也是只在最后的那個夜晚遠遠見過你一面而已,其他人,不可能傳出去的。”
林青皺著眉頭,看著遠方云層之間穿梭的蒼鷹,嘆了一口氣,道:“我跟你說,我真不是慫,就是,怎么說呢,還不到我重新出來面對這個世間的時候。懂我什么意思嗎?”
柳青林盡可能不讓自己笑出聲來,道:“明白明白,死傲嬌嘛。”
林青翻了個白眼,沒再說話,繼續沿著山路向上走去。
兩人又行了一段,林青低頭開口道:“我是……真的對小羽的情況沒有把握。”
柳青林聞言一怔,然后瞪大了眼睛,道:“別開玩笑?!你要是真……那你倒是,做點什么啊!”
林青搖了搖頭,低聲道:“什么都做不了。如果能做的話,那當初袁路那小子升起心魔的時候,你們怎么沒做些什么?”
他頓了頓,見柳青林的臉色漸漸凝重了起來,嘆了一口氣,道:“你要說一點把握也沒有,倒也不是。從巫山開始,我就一直暗中跟著楚羽這小子。一路行來,我發現這小子的意志力,確實不錯。據說他娘從小讓他早起跑步,一跑就是五六公里;讓他讀書,一坐就是幾個時辰。那是他才多大啊,沒有內力,跑那么長的路,怎么不得累得要死?讀書那么費神的事情,一個本就貪玩喜動的孩子,怎么不得煩得要命?可這小子都堅持下來了,而且一堅持就是那么多年。”
柳青林低下頭來,低聲道:“是啊,當時我收他為徒時,他十二歲,按照學武人的正常年齡來講,已經是有些晚了的。所以我在他身邊的那一段時間,給他的要求,都是要比長青門的精英弟子還要高上幾分,為的就是能讓他將那些空白的時光盡可能的補上來。沒想到小羽不僅沒有喊累喊苦,反而會在這基礎之上自己加量。他現在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是沒有原因的。”
林青笑了笑:“別夸了,這要是讓他聽見,不知道得樂成什么樣子呢,那嘴,得咧的能塞下去拳頭!”
頓了頓,他還是嘆氣道:“性格堅毅,而且前段時間還自己弄清楚了心中郁結,大膽上了蜀山唐門一趟,可謂正是心境通達之際,按理來講,面對秋蟬這樣的心魔侵伐,他當是沒有什么問題的。可是,這畢竟是他自己的事情,我終究也無法徹底明白他的內心,所以無法保證他到底能不能安然度過此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