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這個小小的村中小小的擺了一個酒席。
楚羽和劉琮琤明日就要離開,張輝喊來了村中青壯來給他們送行。董烈陽也在,只是他仍舊沒有決定要不要跟楚羽同行,所以并沒有上前湊熱鬧,一個人躲在一處角落里剝著水煮花生,扔進嘴里猛嚼。
劉琮琤自己靜坐一處,挾著茶壺自斟自飲,也沒有誰前來打擾。
而前來找楚羽敬酒的人便多了,張輝帶頭,一個接著一個,輪番上陣,絲毫不給楚羽緩和的機會。別看楚羽白天教育董烈陽時將飲酒掛在嘴邊,可他也終究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根本沒怎么飲過酒,只是看過的書中總寫豪俠暢飲,他心向往之,這才每每說的自己好像一個千杯不醉的好漢。這下可好,這一幫子過慣了強盜生活的漢子們平日里哪里能夠缺了酒?一個個本身便是海量,這回統一針對起楚羽來,又怎么能是他一個少年能招架得住的?推杯換盞不過一炷香的光景,楚羽便已經搖搖欲墜了。
“楚少俠青年才俊,我心敬佩之,來,你我二人喝一個!”
“楚羽小兄弟那天一人挑翻我們一眾的英姿我可是此生難忘啊!話不多說,都在酒里!”
“咱們也算是不打不相識,明日一別,江湖不知是否能有緣再見,這頓酒,可是要喝痛快了!干!”
這些漢子們此時雖然落魄,但好歹曾經也是無雙城五大族之人,話語間還帶有著雅意。而這雅意與這些年來風刀霜劍磨礪出的粗豪混在一起,便成了楚羽此刻避無可避的酒辭。一邊笑得比哭還難看得喝著酒,楚羽一邊向劉琮琤投去了求助的眼神。卻不料劉琮琤卻看都不看他一眼,抬頭賞月明星稀,似乎與這喧囂分隔為兩個世界。
只是那嘴角掛起的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怎么看都帶有些嘲諷。
知道劉琮琤是靠不住了,楚羽便只能繼續強行招架。余光一瞥,他便看見了躲在一旁的董烈陽。
說來也奇,楚羽不是那種多管閑事至胡攪蠻纏之人。像這種情況,更不會說去拼命地拿熱臉去貼冷屁股。可是楚羽只要一看見這道矮胖身影落單獨處冒充孤獨,就忍不住去戳他一戳,管他一管。到底是看董烈陽太順眼還是太不順眼?楚羽自己也不清楚,也不愿意搞得太清楚。于是他再飲下一杯后,向周圍人燦然咧嘴一笑,抱起一壇尚未開封的酒,用力飛身一躍,落到了劉琮琤所在的那個桌子上,“咣”一聲,將壇子重重放下。
沒有理會劉琮琤瞪來的目光,楚羽沖場間眾人一抱拳,朗聲道:“諸位!我楚羽無名小卒初入江湖,便能結識你們這等漢子,實為榮幸!你們家族之事,我聽聞后亦深感戚然。我楚羽年歲不大,學藝不精,可道義二字卻是謹記心頭,從不敢忘。那李家對諸位有那等行經,可謂慘無人道,我若袖手旁觀,胸中實有郁氣難出!明日一別,我便與這位劉女俠一同前往無雙城,就去好好會一會這李家,看看他們斤兩是否真的夠秤!只是有一句話我不得不說。那個還在嚼花生的慫包!”
董烈陽停下動作,看向楚羽,眼神復雜。
“今日是我言語過激,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外面的江湖遠遠不止有仇恨,你們這一大家族的生活也不值得就這么一輩子浸泡在仇恨之中。不就是一個李家!你可敢與我同去,壓上生死,賭上性命,就這一次,去定一個遠比現在敞亮光明的將來?”
楚羽一掌削開酒壇泥封,大笑道:“我楚羽就將自己的性命與諸位綁在一起,就為了諸位,為了道義,拿人頭去換一個世道清平!”
語畢,舉壇飲酒。
酒盡砸壇。
他倒在了劉琮琤懷里,醉去前最后一句是:“真他媽的刺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