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好了,這次玩江湖游戲,還是由我來扮演天下第一!”一個身著藍色衣襟的小姑娘威風凜凜地站在一座假山之上,雙手叉腰,沖著下面三四個同齡的小孩子頤指氣使。
“哼,憑什么?這里可是我家!要當天下第一也應該是從我蘇府里的人當!劉琮琤你快給我下來!”淡黃衣衫的小姑娘忿忿喊道。
“怎么?不服?那蘇沁你來跟我比劃比劃呀,誰打贏了,誰就來當天下第一!你要是不行,其他誰來都可以!蘇潤?還是曹班?”
“哼!一個姑娘家一天天就知道打打打!”小蘇沁哼了一聲,但顯然是有些心虛,不再沖著劉琮琤吼叫,轉頭對身后兩個小男孩問道:“聽見沒有?挑釁到我們家頭上來了!你們兩個,誰上?”
見他們一個抬頭望天做茫然狀,一個低頭看地做沉思狀,蘇沁氣得冷哼一聲:“沒出息!”
兩個男孩一個看上去文文靜靜的,叫蘇潤,是蘇家少爺,也是蘇沁親弟弟。而另一個小男孩一看就是鬼精鬼精的,兩個眼珠骨碌骨碌的亂轉,就從沒有停下來過。這個男孩叫曹班,是蘇沁的父親撿來的孩子,自小在蘇府中養大,略大一些后被蘇沁的父親收為徒弟,研習各類器械圖紙。
言及至此便不能不提到蘇沁蘇潤之父、蘇家家主蘇穆了。蘇府百年前便在長安城內安家落戶,城內百姓對于蘇家人的來歷眾說紛紜,可就連蘇府中人都說不清楚自己的來歷。并不是故意隱瞞,而是真的不知道。蘇府連同仆從下人近百余人口,據說只有家主才能知道這偌大家族,究竟是從何而來。
百余人口,蘇家每代的直系血脈卻只有不到十人。由此便可引出蘇家的立足之本——鑄造。長安城中,但凡是兵器店鋪,每一塊門楣匾額之后,都會印刻有一個雖然渺小,卻堅定存在的一個“蘇”字!蘇家,正是長安城內所有鑄造行業商鋪的東家!
曾有百年前六人入城,以一間街角處不起眼的鐵鋪起家,百年沉默的打拼與壯大,到如今的幾十名工匠學徒,蘇家已經擁有了相當客觀的財力。雖與江湖名宗名門、城主豪閥不可相比,但在長安一城之中,蘇家卻已有足夠分量。蘇家每任家主為人都十分寬厚隨和,所有的學徒與工匠都可入住蘇宅,既是家丁,又是家人,這才有了當下的局面。且蘇家現任家主與長安城主劉天南相交莫逆,所造鐵器、兵器等品質又極為上等,故而深得長安城百姓尊重。
有人猜測蘇家是否與四門三宗之一的唐門有關聯,畢竟唐門向來以暗器毒藥著稱于世,鑄造也自然為江湖執牛耳者。可百年來不見任何唐門中人出現在長安城中,未曾聽聞蘇家與唐門有過來往交集,人們也就漸漸打消了這些猜測。
在蘇沁劉琮琤幾個孩子在蘇宅中四處跑開玩起來的時候,蘇穆正在書房中負手而立,凝望著掛滿了一整面墻壁的圖紙,怔怔出神。
“蘇家這百年來,以鑄造為業掩人耳目,就在鉆研此物,終究不知是福是禍。但先祖遺志,不可違逆。好在初步原理我已了然于胸,曹班那孩子腦袋又聰慧,最多再有兩代人,這東西就可以真正現于人世了。”
聽到蘇穆的喃喃自語,坐在一旁椅中的婦人幾番猶豫,終究還是開口道:“老爺,真的要把這東西托付給曹班那孩子?雖然他是我們撿來的,可我也一直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只不過這東西實在太過敏感,那孩子的性子是不是太跳脫了些?”
蘇穆長嘆一口氣,轉過身來,踱到婦人身后,將雙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是啊,都說三歲看小、七歲看老,可人這一輩子要經歷的事情太多了,又有多少人能始終如一、從不妥協?沁兒是個姑娘,我不想讓她承擔那么多的責任;潤兒性子太過柔弱,還不如沁兒果敢。只有班兒,雖然性子是跳脫了些,可是鬼主意多,頭腦靈活,而且不怕擔事。這東西,也就只有他能接手了。”
婦人點了點頭,將頭靠在了蘇穆懷中。半晌,她又說道:“也可能我們這些考慮都是多余的呀,只要老爺繼續研究下去,要不了幾年這東西就能做得出來。”
蘇穆苦笑道:“夫人啊,你還是太天真了。且不說這東西本身就是禁忌,找個傳人都需要慎重至極,單單是那危險的研究過程,已經給我留下了不小的后遺癥了。研究越往后越危險,甚至錯一步我都可能命喪黃泉。況且,張白衣那次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闖入我的密室之中,見到了我的筆記。我雖以言語含糊帶過,可他也是精通此道,說不定便被他看出了倪端。張家把持長安各大賭場青樓,連城主都不敢對其下手。所以啊,前路未卜,準備工作還是要提前做好,說不定哪天我就……”
“老爺你別說了。”蘇夫人眼眶已經泛紅,她低聲喃喃道:“我真想一把化水散喂給你家那所謂先祖,發什么神經研究這種物件兒,偏偏你們一家人又都是死守規矩的迂腐東西……”
蘇穆忍俊不禁,而后心中漸漸泛暖,緊緊將椅中人摟入懷中,輕輕撫摸著她的臉龐。“這些年來委屈你了,你本來是那么出眾……不過你現在更美。”
蘇夫人閉上眼睛,幾滴淚滾落下來,臉上卻漸漸有安樂神情浮現。兩人依偎,屋內漸漸靜了下來,不再有一絲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分開,對視一眼,點了點頭。蘇穆再次負手,漸漸抬頭,面上趨于淡漠,威勢自起。
他淡淡道:“張白衣,既然來了,何必遮遮掩掩,躲躲藏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