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央感受著周圍所有人看過來的目光,兩道劍眉緊緊的蹙在了一起。
他很不喜歡這樣被人注視著。于是他輕哼一聲,另一只倒提秋水劍的手毫不猶豫的抬起,就欲將黃紙包打開。
“住手!”
兩道截然不同的喝止同時響起,史鑫與劉琮琤對視一眼又迅速轉移視線。史鑫一張老臉如同干枯的樹皮一般抖了抖,陰沉下來,對吳央說:“你若敢將這東西打開,今日我必殺你!”
蘇沁聞言一愣,而后面色頗為玩味兒地聳了聳肩。果不其然,吳央眼神銳利,開口問道:“又是威脅?”
史鑫冷哼一聲,但是目光觸及吳央手中紙包,終究還是沒有把狠話放出來。
“我從小到大活這么久,只有一個蹭吃蹭喝的臭老道士敢威脅我,你又算什么東西?”
吳央這話說的極其沒頭沒腦。“蹭吃蹭喝的臭老道士”,貶義甚濃,可是其后一個“又”字,卻似乎將那所謂的臭老道士抬高到了一個在他心中極高的高度。不懂的人只當吳央是在罵史鑫連個窮酸道士都不如,而楚羽和蘇沁卻知道,能讓他將被他自己列為禁忌的師父從嘴里說出來,他是動了真怒。
楚羽看了剛剛還在并肩作戰的、此刻面色也難看了起來的史城,低頭苦笑一聲,還是倒提鐵條,緩緩走到了吳央和蘇沁身邊。
見他走過來,蘇沁斜著眼看他,道:“打爽了?”
楚羽咧嘴一笑,壓低聲音道:“小時候畢竟看了那么些書,遇到這種情形難免克制不住自己的沖動。況且剛剛史老哥挺仗義,也就他爹囂張了點。”
然而在場史鑫劉琮琤是何人?那可是準宗師!就算是史城那也是有個武學大家的水準。楚羽壓低聲音根本沒起到任何作用,甚至落在眾人耳朵里,還頗有些譏諷史鑫的意味。頓時史鑫再怒三分,面沉如水。
這趟鏢能走成這樣,是出乎了他的意料的。當初跟長安城里的那家人搭上線時,他不是沒想過今后可能會與長安城主府交惡。可是富貴險中求,在江湖里混的,哪一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腰上,吃飽了上頓不想下頓?誰敢說這江湖上的買賣有一樁是十拿九穩的?沒有!當年他偷藝刀宗時不也是心驚肉跳?可還是有驚無險的熬過來了。外門執事做的并不心安理得,李彥則找上刀宗時他也就順水推舟,逃了一戰,給宗門這個駱駝壓上了一根稻草。愧疚嗎?并沒有,說到底了還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江湖如此之大又有哪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自己一輩子問心無愧?
所以走這一趟鏢,這鏢具體是什么,用來做什么,他根本不在乎。他知道這東西是那家人用來叛長安城城主府的,可是跟他有什么關系呢?那家人叛成了,正好,他身上又少了一樁恩怨,今后還在長安里打開了局面,總比局限于小小的楓城強。不成,也無所謂,他就是一個做生意的,拿人錢財替人辦事,堂堂劉城主總不會連這點容人的氣量都沒有。
怎么想都不會賠本的買賣,怎么就成了現在的樣子?他陰晦的掃了一眼劉琮琤,心想看來還是低估了那東西的作用與價值。
劉琮琤突然上前一步,打破了場間的壓抑。玉琢冰雕的臉微微一側,卻還是沒有太多表情的問向蘇沁:“我們是不是見過?”
史鑫聞言頓時雙拳緊握,心中警意驟生。怎么,這兩人難不成還有故交?但看到那姑娘身邊兩個少年也是錯愕的表情,他的雙拳這才漸漸松開。
蘇沁低頭微微一笑,并不正面答話,而是說道:“于情于理,不論史老先生再如何老而不修,我們也都改幫著史家鏢局才是,怎么說,你們做的也是劫鏢這種腌臜勾當。但正是因為我素知劉琮琤為人雖冷傲如冰山,不屑于末流之人相交,難于來往,卻根本不會因天材地寶落于他人之手而心生歹念橫刀奪愛,這是玷污了她琮琤之名。故而我便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樣的原因,才能讓兩大準宗師匯聚此地,兩相切磋?”
蘇沁從吳央手中接過那個黃油紙包,略略一舉,笑問道:“不知兩位誰可為小女子解惑?”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胃口一并被吊了起來。
史城也并不知道自己押運的到底是什么鏢,父親不說,他自然不敢問。只是一躺下來,一眾局子里的精英兄弟死傷過半,心中郁氣悲氣難平。父親什么性子他知道,只是剛剛而立之年的他尚還保留一份男子血性,無法眼睜睜看著兄弟死去。
此刻聽到蘇沁之問,他也緩緩抬起了頭,望著那個小紙包,眼中情緒要多復雜有多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