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滄瀾苦笑幾聲,飽經風霜倒是一點沒錯。
房門的吱呀聲打斷了孩子們的讀書聲,李滄瀾下意識的想,該去找城東老王頭要點油來抹門軸了。
然后他抬頭,看到了走進來的那名老仆,以及走在前面的仿佛整個人都帶著閃光的公子。
他的表情漸漸的的變得復雜,干裂的嘴唇和喉結滾動了兩下,想說什么卻沒能說出來,任憑那位走到哪里都能自動成為萬人矚目中心的公子張開雙臂,向學堂里早已呆住的孩子們說:“今天先生要忙些事,現在大家放學啦!”
“凌絡軒,”李滄瀾握緊了拳頭,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靜。“你來做什么?!”
……
“家里的老家伙們會看不起你,放心的把你擱置在這里,但我不會。”凌絡軒一邊說,一邊微笑著伸出三指準確的拈出九片肥厚的茶葉,輕輕丟入紫砂雕根壺,將備好的滾水注入其中。提壺輕搖,再將水傾出撒于茶寵之上,是為洗茶。
動作還如當年一般不可挑剔。
“我不過旁系一瘋子,而今更是不再姓凌,何敢擔起凌家未來家主的如此高看?”
李滄瀾終究是找回了一些當年歲月的風采,接過凌絡軒推來的茶杯,飲下一口經年不曾觸碰的苦澀,再回神時眼中已全無慌亂,只剩幾許疏狂伴著諷刺意味濃厚的反問,從薄薄的嘴唇中吐出。
“大兄你這樣不好,太兇,怨氣太重,不應該是當年那個瀟灑出戶的破門子應有的氣質。”凌絡軒拿手帕擦了擦并沒有被沾濕的雙手,低垂著眼眸淡淡道。
李滄瀾眼中譏諷之意更濃,伸手自己給自己將茶杯斟滿,然后說:“如果你今天來只是為了試圖激怒我,那么你可以走了。”
“什么意思?你是說你不會被我激怒嘍?”凌絡軒劍眉一挑,似乎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
“不,從我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憤怒。你每向我走近一步我的憤怒就會多一分,直到現在我的憤怒已經足以將整個稻城燃燒殆盡了。如果你的目的是激怒我,那么它已經達成,你也可以走了。”李滄瀾說,眼中卻盡是平靜,一絲一毫他所說的憤怒都看不到。
凌絡軒笑出了聲來,似乎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他一直笑,笑了很久,直到李滄瀾起身準備第二泡的開水,他才停了下來。
他看著李滄瀾的眼睛,認真的說:“我要走了。”
“去洛陽。”
“做一個洛陽城主府里的小小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