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門口統一結賬,看那個大機器。”秦小魚用手一指。
從友誼商店出來,他們又去了幾家大商場。這次主要看的是當時最出名的品牌,皮爾卡丹,金利來,老人頭,香奈兒……
梁師傅從頭看到尾,專注得讓人害怕,秦小魚都感受到他腦中劈哩啪啦的頭腦風暴,估計都打出小火花了。
他連吃晚飯時都一直在餐巾紙上畫個不停,回到家一頭扎到桌前,整整熬了一個通宵。
這一夜秦小魚也沒睡好,她希望看到梁師傅的蛻變,如果他轉型成功,日月服飾就有救了。
等梁師傅的答卷交上來,秦小魚才發現,錯的不是梁師傅,是她。
她怎么會相信羅馬一天就能建成呢?
有一點讓她欣慰的是,她沒看錯人,梁師傅是可造之材,只是還需要打磨。
他的設計稿,能看出變化。這種變化還不是像那些低層次的學員,簡單的從時尚中借取,東抽一條西抽一條,把時尚元素拼一下。
梁師傅做的改變是從內在意義上的,他想用他的時裝,把新舊時代結合起來。
秦小魚總算明白了,那一代設計師手中的又古怪,又笨拙,費力不討好的創意是哪來的了。
他們需要的是美學意義上的跨越,步子太大了,一時還扯不過來。
在很多年中,他們被強制定義了美,現在告訴他們,你們可以放開手去做。他們已經不會了。就像用了一輩子刀叉,突然給了一雙筷子。
就是苦練上幾天,聰明的人也許會用筷子夾起一條蘿卜或是一片白菜,但是讓他夾花生米,這就有點過份了。
如果再讓他同時夾上兩粒花生米,還是一大一小,那是容易挨揍的。
秦小魚就是那個容易挨揍的人。
梁師傅一直小心翼翼看著她的臉色,他的自信已經是粉碎性的了。受到沖擊時碎了一半,自已動筆設計又碎了一半。
“還需要時間,我把你帶出來是對的。”秦小魚覺得至少她走對了第一步。
“還要多久?我已經沒信心了。”梁師傅一夜沒睡,眼睛熬得通紅。
“你回去休息一天吧,店里也沒什么事兒,慢慢來。”秦小魚注意到費廠長的眼睛也是紅的,估計這兩個人不止是因為設計的事熬夜了,說不定還有爭吵。
梁師傅一出門,秦小魚就把話兒給套出來了。
費廠長也是直脾氣,說兩句就開始抹眼淚。
“他想回去,他有點怕了。”
“男人啊!怕什么?”
“他說在那邊,他還是梁師傅,到這里什么也不是了。他想把日月服飾設計總監的職位辭了,他配不上。回去自已開個服裝店,養老得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