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調回老家去嗎?”秦小魚忍不住問了一句。
“回不去了,這邊拖家帶口的,怎么回?有人假離婚,自己先回去,再想辦法弄老婆孩子出去,假到最后成真的了。這世上有多少人經得起考驗,人心不能試探啊。”男人長嘆一聲,無盡心酸。
“是啊,人心不能試探。”秦小魚心念一動。
“吃點花生吧,路這么長,無聊。”男人又讓了一下。秦小魚不好再推托,只好拿起一顆花生放在口中。
輕輕一咬就酥炸了,滿口香。
“真好吃。”秦小魚這可不是客套話。
“那是,我小時候吃這個長大的,到農場就慘了,剛去時饞極了,野地里有什么吃什么,我一個女同學,一起下鄉的,嘴饞吃了幾個不知名的紅果子,當天夜里就死了,全身發黑……”男人講的是別人的事,可是秦小魚卻聽得全身發冷,這車廂也陰森森的,似乎每個空座上都有人,那些回不去家的怨魂。
“果子有毒的?”秦小魚的嘴唇在顫抖。
“有毒,可是長得好看呢,紅艷艷的,對著陽光是透明的,她說我就嘗一個,就一個……”男人的目光轉向車廂外,他的喉結上下竄動,他在拼命咽淚水。
秦小魚懂了,這個死去的女同學,在他的生命中,有很重要的位置。
而這個女同學,是他的同鄉,這次老家行,對他的觸動很深,可惜他還舔傷的機會都沒有,就要回到農場的現實中去了。
“你的孩子多大了?”不是秦小魚煞風景,這是最好的讓人擺脫憂傷的好辦法,再沒有比一地雞毛的現實生活讓人清醒的了。
“一個十歲一個八歲。”男人果然瞬間歸位,剝花生的速度快起來。
“農場的教育怎么樣?”秦小魚突然想起唐文文就要生下的那個孩子的命運,擔憂起來。
如果不能名正言順把孩子帶回來,就只能在農場養上幾年。就是她給足了錢,農場的物質匱乏不是憑她一已之力能解決的,再說還有教育問題。
“那么回事吧,不能要求太高。”男人已經完全找回感覺了,從口袋里掏出一盒煙,習慣地向遞到秦小魚面前,見她惶惑地擺手,才啞然失笑。
“你是走親戚的吧?看你就是城里的妹子,連煙都不會抽,不像我們這些大老粗。”男人自嘲道。
“是,走親戚,我哥一會就上車了,我們一起去。”秦小魚把周行拉出來擋將,說完了又覺得自己幼稚,不由得笑了笑。
“放心吧,我不是壞人,只是旅途太寂寞了,有你這樣的女孩子做個伴,也算是個造化。”男人似乎已經沒有更多的興致聊天了,從包里掏出一本書認真讀起來。
竟然是臨床醫學雜志,看不出來,這還是周行的同行。
“我來了。”周行是一個車廂一個車廂找過來的。他穿了一件綠色的軍大衣,帶著棉帽子,這身夠low的打扮,也難掩他的帥氣,尤其是笑起來時,車廂里灑滿陽光。
秦小魚發現,她犯了一個錯誤,孤身男女共同旅行,最容易擦出火花,她要拼命給自己潑冷水。
桌上的花生皮,出賣了秦小魚,周行向男人多看了幾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