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不是為了卑微的、不是為了墮落的。人之初生,是善的,可是生活,不是生下來就能活下去的,榮華富貴轉眼成空,那富人起碼曾經嘗到過富貴的滋味。
可是有一些人,她生,默默的生。甚至于哭都會招來責罵,她死也是默默的死,沒有儀式,也沒用哭泣。
你方唱罷我登場,風水也是輪流轉。生活就是這樣。
只是這樣的輪流轉,對于他是不需要的,他情愿被人罵做蔫蛋兒,讓人給他戴上一頂又一頂的帽子,也不要這些足夠他下輩子用的銀子。
為什么給他銀子?不過是為了封住他的嘴罷了。
旁人都不解,這個男人,女人死后,有人給他賠了他一大筆銀子,按說現在就該醉生夢死、花天酒地。或者再討一房妻室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畢竟誰都知道他以前的女人,那真的是個不安分的。。
從前的鄉鄰皆道:莊子上只要是個男子就沒有沒有不和她相交的。及至到了平巷那更是人人都要采采的主兒。
人都說這樣的女子,若換在別家那是早早就打殺、沉塘或是休棄了的結果。也只有他老蔫兒還把她當寶!認識他的男人都說他就是個吃軟飯的,還有那些上門的客當面背地里都稱他一聲蔫軟蛋兒。
老蔫他不在意,對這些真的不在意。
只要他媳婦還活著,能看到就行。老蔫就滿足。
他只愿日日看到她:看到她笑、她鬧……和……別人調笑……
可這唯一的希望如今也已成空。銀子!這一大把的銀子!要來何用?他一個老蔫,一個蔫軟蛋要來何用?
再沒有人對他媚笑大鬧,對他呵斥詬罵,甚而至于那些來客走后他茍延繾綣在她身邊的溫暖都逝去了……
剩下的只有這一筆銀子和平巷深處這個破敗的宅子。還有對著這殘有脂粉的空屋子落寞佝僂的背影……
”翠娘,你是走了。只留我老蔫一人在這世上茍活。“他低低地哀鳴。世人都罵他賤,罵他蔫!
是的,他是賤,也蔫。不如此翠娘也不會周旋于各色的人物之間,只為了保住他這個早就應該去了的殘軀。他這樣的廢物要來何用?
他自殺過,因為他蔫,繩子剛套到脖頸就被救下。
翠娘哭花了一臉的胭脂,摟著他、捶打他、咬著他。
”冤家,你這是做啥呀?你這樣死了,我怎么辦?你是嫌棄我臟了?要死也是我死,我早就應該死了!“
那日午后,翠娘摟著他關閉房門哭了一個時辰沒有放門。
任那些老的少的丑的俊的,在門外咒罵、喊叫、拍打后……她,只是哭。
除了哭,能做什么?
都怪他連累了她,一個弱女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還要照顧這個因為生病而被家里趕出來的廢物。她能怎樣?
后來手里的銀子攢了點,他的病也好多了。
他們想走了,卻被那人告之走不了。
那樣的勛貴,那樣的家族。他們如螻蟻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結果留了下來,翠娘的命也留沒了。
我們是庶民,是螻蟻,是活在最底層,可不該讓翠娘不明不白的死!老蔫重重地握起拳頭!
那夜他哆嗦著在亂墳崗上找了一夜。那具不著寸縷的尸身,脖頸上是勒過的痕跡。那是他的翠娘啊!
說翠娘是覺得羞愧而死,他不相信。
沒有受過苦的人怎么能知道,只要活著,面子不算什么。
老蔫兒和小翠娘幼時開始就受盡無限苦楚。
他們自幼青梅竹馬,他憐她父母雙亡,無依無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