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意間瞅到一個雕工精湛的玉制小匣,武茗暄伸指勾開匣蓋,只見匣內安放著一片翠玉小葉,玉質清澈通透,入手更有一股涼意滲心。淪落在外兩年,她已極善克制,縱然喜歡得緊,也只是微笑發問:“此物是何玉所雕?”
“娘娘,這是郡王在外游歷時,偶然所得。郡王特意囑咐,請娘娘務必帶入宮中。”青淺沒翻簿冊,便答了話,“此物名為沁心葉,是北疆奇石所雕。郡王說,盛夏時,含在嘴里,有解暑奇效。”
“呵,這倒是個稀罕物件!”武茗暄撫摸著沁心葉,略一沉吟,又道,“我不能出樓,你若見得哥哥,替我告訴他。我很喜歡,也會聽他的話,帶入宮去。”時值春風宜人的四月初,沁心葉在手中捏久了,掌心已漸涼,縱然喜愛也只得放回玉匣。
武茗暄將屋內一應物件都查看了一番,挑選了一些珍奇小件和必要的首飾、衣裙、綢緞等,命人將剩余之物都送回陳氏處,卻開口要了不少碎銀、金葉和一些書籍。
十余日一晃便過,武茗暄知道,這些看似忙碌的日子,恐怕是她最后的安逸時光了。
入宮前一夜,武茗暄閉目躺在床上許久,卻是輾轉難眠,抬手拂開帷幔,借著半掩的窗扉往外看去。天際無月,入目漆黑,只叫人莫名心慌。
“一入宮門深似海,從此爭斗夜無休……”她凝望黑夜許久,悵然幽嘆,卻在放下帷幔之際攥緊了拳,無聲地告誡自己,“既已親手掐斷退路,便再不能回頭看了!”
翌日卯時,內監、宮女執儀仗,駕引彤云緗車抵達郡王府,將貴嬪服制奉入東苑繡樓,伺候武茗暄穿戴完畢。辰時一刻,武茗暄在一眾內監、宮女的陪伴下前往宴廳,享用她在郡王府的最后一次早膳。
膳食用過,武睿揚與武氏夫婦對武茗暄行禮,接著武茗暄以女兒之儀拜別武氏夫婦,又以妹妹之禮拜別武睿揚,才由青淺、翠袖扶出王府,坐上彤云緗車。
鳴鞭、奏樂,浩浩蕩蕩的儀仗隊往皇宮進發。四周的喧鬧聲和禮樂聲震得武茗暄耳膜發嗡,原本清明的思緒逐漸渾噩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儀仗停下,內監、宮女們唱禮聲響起。
“奴婢等恭迎裕妃、麗妃、妍貴嬪、妧昭媛入宮!”
車簾掀起,武茗暄撐著青淺的手步下彤云緗車,入眼便是領頭跪伏于地的肖司賓,再一看身側,與她同在這永定東門下車的是桑清、顧雁吟以及另一位陌生女子。
因著規矩,四人不能說話,只相互頷首作禮,隨后桑清與顧氏一同抬手:“爾等免禮。”
武茗暄見此,不免詫異,桑清貴至妃位不足為奇,可顧氏竟也是六妃之一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未等她多想,候在一旁的內侍已抬過四頂花梨步輦,請她們上輦。
“起……”肖司賓腔調婉轉地高呼一聲,四頂步輦隨之而起,跟在她身后,往宮內行去。
一行人穿過碧瓦紅柱的回廊,行過高墻甬道,來到東六宮外的祺道那扇銅釘朱漆大門前。
“恭請裕妃娘娘入主靈犀宮靈鳶殿。”在肖司賓的示意下,武茗暄與妧昭媛下了步輦,屈膝欠身作禮,桑清則仍坐于步輦之上,僅頷首為禮。
受封為裕妃的顧雁吟端莊地頷首還禮,一雙大眼卻很不安份地往四周瞄去。肖司賓忍著暗笑,命內監們將她抬入東六宮西北角的靈犀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