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茗暄微笑頷首,抬手擺個“請”,睇眼翠袖,示意她好生送出去。看翠袖送李炳福出去了,她低頭想了想,吩咐陳祿不用把這對紫羅蘭環佩存入寶閣,自顧捧著那木匣坐下,看著環佩若有所思。
正廳內,霎時安靜起來,落針可聞。
半晌后,武茗暄目中閃過一抹亮色,一個想法已成。待青淺將環佩收入寢殿放好,她才瞧見文婕妤眸色沉郁地看著那套七寶文房雅器。
“本宮的字實在不入流,用這天佑年間的雅器豈不是暴殄天物?”武茗暄自我調侃一句,屈指在那青花釉瓷筆洗上輕彈兩下,回首笑看文婕妤,“俗話說,寶刀配名將。本宮看呀,文婕妤的好書法配這上好雅器,才是相得益彰啊!”
文婕妤訝然一眼看向武茗暄,脫口問:“你竟能識出這是天佑年間之物?”
“流落在外時,幸得一位老人家教誨,略知稍許金石學。”武茗暄淡笑著答話,坦然與之對視。
眸中亮色一閃即逝,文婕妤起身上前,食指在筆洗沿邊輕劃一圈,低聲自語:“雅器再好,終不過是輔物,還是本質要緊。”抬眸瞥一眼武茗暄,唇角微揚,“妾只希望,娘娘莫叫這套上好雅器失了榮光才好。”
拒絕之詞說得委婉,可話里意思分明就是笑她字寫得丑,用再好的文房雅器也無用!縱是早已聽慣文婕妤的刻薄言辭,武茗暄還是不禁胸口氣息一滯。悄然握拳壓下怒氣,她狀似不經意地含笑一眼睇去,正欲開口,忽聞外間響起倉促的通報聲。
“容德夫人到……”
武茗暄垂眸一瞬,隱去眸中冷色,再抬眸已是滿面謙和笑容,領著文婕妤等人出廳相迎。剛轉過影壁,已見艷妝華服的容德夫人攜四名宮女快步行來。
“鳴箏宮慧妃(文婕妤)見過容德夫人,愿夫人如意吉祥!”武茗暄、文婕妤按規矩施禮,眾宮人齊齊跪地唱禮。
容德夫人斜斜地勾著唇角,斂眉掃她們一眼:“都起吧!”不待武茗暄等人謝過,已徑直抬步入廳。她身后那四名宮女只隨意向武茗暄、文婕妤欠了個身,便端正儀態跟了上去。
武茗暄斂眉入廳,不經意地往側一瞄,卻見文婕妤唇畔笑容頗為怪異,當即心下一凜。但眼下有容德夫人,她也顧不得多想,趕緊喚簡芯上好茶來。
“不必了!本宮只是來給慧妃送晉階賀禮,不為討這口茶。”寬大的宮袖一擺,容德夫人沉聲說道,言辭間“慧妃”二字咬得極重,可卻連一個眼角余光都沒留給施禮相謝的武茗暄,一對描了飛尾的杏眼直往側瞄。
武茗暄訕訕起身,瞥見容德夫人深邃的目光定在那套文房雅器上,當即暗道:不好!別的賞賜之物都已收好,偏偏這套最惹眼的物件還擺在這里。容德來者不善,只怕又要惹些事端了!
就在武茗暄暗自尋思間,容德夫人捧起那個青花釉瓷筆筒,咂嘴笑嘆:“嘖嘖……皇上待慧妃果然深厚啊!”不待武茗暄出聲已轉眸,“文婕妤一手好書法,怎也沒見皇上賞賜過這般好物?”
此話一出,武茗暄算是明白了。容德夫人并不清楚這套雅器的價值,只知皇上賞賜自是好物,便想借此挑起文婕妤對她的不滿。看出容德心思后,武茗暄反倒鎮定下來。文婕妤并非淺薄之人,就算之前心有不滿,被容德故意這么一激,也再不會往心里去。她挑眉一笑,看向文婕妤,只待看她如何作答。
后宮妃嬪眾多,各有所欲,各有所求。皇上的榮寵自然是大多數人的祈望,但也有少數不太在意。據武茗暄觀察,這文婕妤似乎便是那少數之一。她并非沒有爭寵的能力,且獲不奉詔便可入養心殿的特許,按說比旁人更多機會,但為何卻一直不曾晉階?只是不知,她心底所求,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