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途河水黑沉一片,平靜無波卻感覺暗潮涌動,而對面河岸上蹲著無數的孩童,一顆一顆的疊著河邊的石頭,只不過,不論多努力當石頭堆到一定高度的時候,就會出現一只長相奇丑的鬼差來,用手中的鬼杵把疊起來的石頭打倒,然后,再重新開始疊。
每一個孩子的眼淚,都默默的落入三途河岸,浸潤著河邊的土地,許是這個因由,那河岸上的彼岸花才開得甚是美艷。
“怎的停下了?”
見我站在原地不動,而是直直的盯著河對岸,已走遠的萇菁仙君折了回來,一只漂亮的手在我眼前晃來晃去,長長的指甲映著三途河水閃著陰寒。
嚇了一跳回過了神來,我一把鉗住了他的腕子,露出了一個鄙視的表情:“哎呦,你這一雙爪子,莫要多在我眼前晃了,真怕你一個不小心,扎著我了!”
順著我的方向看去,復看了看我有些微紅發脹的眼眶,他并沒有急著抽回手。
“原是被那些孩子引了精神去!”
“那些個幾歲孩童,究竟是犯了何事非要在這河邊受罪?”指了指那些可憐的孩子,我放開了他的手,輕輕的拭了拭眼角的淚水,“那鬼差莫不是沒人管的么?”
慢慢的走到了河邊,在這幽暗的地府里,他的錦衣仍舊沒有一絲浮動,空間仿佛在他的身邊停留下來一邊。
“那些孩子,都是些早早夭折的!”
“早早夭折已很是可憐,為什么還不得早日投入那輪回井,要在這三途河邊堆石頭?”
我心中自是知道他的話并未完全說完,只是心中疼惜孩子們在此受苦,才會如此不冷靜突然打斷他的話,故而,對萇菁仙君露出了些許愧疚的笑容。
微笑著望著我,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繼而說道:“他們早夭若不是天災人禍,那便勢必亡早于其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那種叫生身父母承受痛苦的罪孽,下了這陰曹可不會輕判,閻王心慈不忍讓他們去受那些極刑,便發到這三途河邊,以堆石頭為處罰,但是,又有鬼差名為虐的,在石頭堆高后便來打倒,如此往復定要等其父母化去心中傷痛,方可再次投入輪回井!”
我從未聽過此等事,更是甚少涉足地府,只與那十殿閻羅有些交情,卻也很久未曾來往了。今日貿然造訪,還得要避著他們,想來真是有些好笑。
正在我們二人沉思之時,身后一個輕軟柔和的聲音便響了起來。
“二位可否借一步說話么?”
和萇菁仙君一起轉過身來,便看見一位身著白色襦裙,頭梳抓髻的纖弱女子立于身后。只是,一襲素色的她周身上下竟是泛著一層紅艷如血的氣。
“你是鈴兒么?”
我走了過去,執起了她手,心疼的合在掌心里。
“你們可曾見過尚華么?”她沒有急急收回自己的手,一雙漂亮的大眼睛空洞洞的望著我的臉,一張俏臉寫滿了疑惑。
聽聞此言,我心中一驚:不是以《雙紅豆》教了那尚華,去長安攜她私逃出來么?現如今,她怎的會游蕩在這三途河邊?
“哎,惟兒啊!”萇菁仙君又幽幽的轉到我身邊,跟著靠近了我,一股清爽的風伴著細小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其實,我提醒過你,許是他們本就不該在一起的!”
這個人說話的時候,長孫鈴芯始終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樣子,望了望我又望了望萇菁仙君,不敢說話,像極了嚇壞的孩童一般。
萇菁仙君不會胡亂開口,他所說的“許是”,那便是知曉了些什么。盯著他的眼神,我發現他的目光自長孫鈴芯出現后,便始終是鎖定在她身上的,時而思考,時面皺眉,時而嘆氣,時而又笑意滿滿,表情不斷變化得甚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