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劉博身子的顫抖更盛,竟是“咣”的一腳踢翻了身邊的一個板凳。
“虧你還是千金大戶家的小姐,怎的就不知道這世道無情?想那科舉上下,無不是關節相環,誰不是尋了門頭,拜了帖子,求了保薦,幾個是真學實才的考取,便是考得上也絕列不得前三甲,那些名頭中了又有何用,若是我家未倒,我又怎會落得如此地步,老早”
老早甚么?他終是未說出口的,但是,那眼神卻真是有些癲的。
放下了手中的針線活,起身握住了他的手臂,薛棋嘆道:“公洵,你是有真才實學的人,根本不用做那些歪門邪道的事,總有一日,你定會高中,哪怕一次不成,還有二次三次,我不信這不平事會次次都叫咱趕了上!”
“一次二次么?”劉博愈加火了起來,來回在院中踱著步子,衣擺帶出的風,在這靜靜的晚上發出了“嘩拉嘩拉”聲,“聽你這話,一次二次三次的,是斷定了我此生便是無用之人么,想當初,與我同窗的,有的做了官還升了職,若不是我家到中落,無銀無柄,又怎會就窩在這窮鄉僻壤,還要女人來養活,還要受這等氣!”
這些話如針如芒,狠狠的刺入了薛棋的心里。
自從避世到此,每每有些不順遂或者難處,劉博便是這般呼天搶地的抱怨著,雖然口中不說,但處處都是針對于她的,好似在提醒自己,若不是為了她便不會來到這里過這種苦日子。
可他又曾知幾許,她為了與他私奔,舍去家中榮華,棄了爹娘,甚至改頭換姓,只求能與他長相廝守,又是多難多苦呢?
想來自己定是癡的定是傻的罷!
眼下里這般情境,真是與那白居易的《井底引銀瓶》的最后幾句如出一轍般的相似:“聘則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蘋蘩。終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門無去處。豈無父母在高堂?亦有親情滿故鄉。潛來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歸不得。為君一日恩,誤妾百年身。寄信癡小人家女,慎勿將身輕許人!”
詩中尚有為妾話,她卻只是無名人!
早些年聽故人帶來了消息,說父親因自己出走而大病一場,卻不曾對外提及半個字,只道女兒出外省親,許是落下養病,便不再回來了。
果真還是雙親對自己才是真的好,若是沒有當初的話,自己怎會從一個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破落成一個為了幾個銅板而苦苦縫補的粗鄙村婦呢?但盡管如此,她仍要打著精神向前一步一步的堅持著。
回憶進行至此戛然而止,懷里抱著琴的薛棋已是泣不成聲了,全身顫抖得更加厲害,連個杯都要握不住了。
“若是早些聽了我家小姐的話,雪姬姐又怎么會落得如此田地呢?”琳兒心疼了起來,走過去輕輕的握住了她的肩膀,一股白色夾雜星星點點的靈力便順著她的手掌,鉆進了雪姬的身體里。
“那一日!”應該是靈力的作用,薛棋的氣色恢復了些,便又開口道,“當日里,晝姑娘硬是要賣這柄琴給我,把我拖進了店中,聽我遮遮掩掩的說著那私奔計劃,你那犀冷的警告,我竟是全當了耳邊風,現在想來真是好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