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在桌邊與合陽聊著昔日舊事,難免有些傷感,便又多拿了幾壺摻了雄黃的合歡釀,才復多喝了幾杯的工夫,兩個小孩兒便湊了過來,伸手抓了剝好的粽子。
最近皇城下盛行眉心花妝,于是,我取了些胭脂來,小心調色于合歡額上,繪制了一枚小巧卻栩栩如生的合歡花圖案。
一張本就光彩奕奕的小臉上,立馬兒平添了幾分俏皮艷麗,雖說只有幾歲,眉眼間卻已然看出了些芙蓉的模樣。
“合大人不必傷懷,我看這歡兒靈力卓絕,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到時候毀了那勞什子的‘束仙鏈’救了芙蓉姐,你們就可以一家團聚了!”
琳兒嘴里塞著粽子,卻仍在說話,雖說她平時不怎么禮數周全,今天若不是急著安慰人,也絕不出如此失儀。
合陽自是不會介懷,微笑著點了點頭,望著眨巴著一雙眼睛聽我們說話的合歡,眼中流露出了濃濃的愛和期許。
“大人此來,怕是辭行罷!”
掐指算了算,我心中大抵有了些模糊,淡淡一笑又飲一杯。
“官場之事,多是如此,我有打虎意,怎奈若要除虎先要打狼,凡事隨隨天意,我只管自己身正清孌廉便是,縱是打不得,震斷幾根虎須,除了幾匹狼患,也總是有所得,那便也是真真兒值得了!”
自芙蓉離開,合陽的官司便是越做越高,然,他為人清正不貪不枉,又如何在當今這種進朝堂中立足,結果,終是有一日開罪了高職,皇帝老兒一心護短,便聽信讒言,撂撂累累的胡亂數出了大大小小的無名之罪加于他身,最后落得個發配南方,重回了那墨鄉再任知縣。
今日便是他離開皇城的日子,雖皇帝老兒特許他著御史官袍離開,卻只給了一頂八抬轎子一個匹高頭大馬,看似風光卻給人凄涼之感。
之前如此官場平順,如今卻又如此的暗淡離場,當真是應了那句“伴君如伴虎”的民間俗話,所以,百姓許才是真正的大智者。
故事總算是講到了尾聲,一波一波的回憶自我腦海中重新翻涌了一遍,這倒不光是考驗記憶能力,也要考驗邏輯思維,有一點不小心,就會讓人聽得云里霧里。
萇菁仙君此時已經化去了白天隱匿在人世間的休閑便衣,而是還還原了本象,一身錦衣寬袍,長發如絲如瀑柔順亮澤,搭眼一望,那便是滿滿的仙風道骨即視感,只不過,這個樣子的他,就像不受世間塵擾一般,就是有再大的風,也吹將不動他身上的一絲一毫,仿佛所有時間空間,都在他身上停止了一樣。
“那合陽也實在可憐,難得做到那般高的位置,卻最后又淪落回了那個窮鄉僻壤去做個小小知縣,哎!”
琳兒似乎很同意他的說法,一個勁兒的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時而悲傷時而同情,她這副變顏變色的樣子,要是讓外人看了,想必會覺得非常好笑才是。
“反正,后來我們是沒再見過他們的!”
總算把表情定格在一個悲哀的樣子上,小聲的吐出了這句話。
此時的我,笑而不理他們的樣子,重新把頭倚在了芙蓉樹上,喝著酒回憶著。
當年離開皇城之時,合陽兩袖清風,心思坦蕩,并無半點不舍或是不甘,于他來說,功名利祿不過過眼云煙,他一心只向往那墨鄉之地。
為何?
因為他心中明了,在那片曾經貧瘠如今富庶的黑色土地上,一直有一個人,在盼著他們父女回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