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無論如何無奈,也是應該說得一清二楚才能教人安心的,于是乎,我擺了擺手,倒了一杯放要桌上的酒給他。
“此酒名叫合歡釀,是這合歡花所制,也是芙蓉教我如何釀造的!”給自己也滿上一杯,啜了一小口,我抿了抿嘴唇,繼續道,“芙蓉原本是這山中的芙蓉樹成精,因著愛慕你為民請命的氣節風骨,故化了人形與你姻配。若不是為了解墨鄉之困,保你安枕無憂,斷斷不會冒險去觸動山神的山河圖,只是與那山神纏斗的時候不小心碰壞了山河圖的一角,那山河圖乃是大地上所有山川河流的根本,壞損勢必會引起地裂山崩的重大災難,無奈之下,芙蓉只得留在那里穩固缺角,待其復原之后才可離開,卻不想山神卻用‘束仙鏈’將她鎖在了山河圖旁”
合陽本應對我說得荒唐話嗤之以鼻,然,他卻神色更為哀傷,連連嘆氣,淚水更是如雨如瀑。
“那仙家寶物,豈是容易復原的,若是要個百年,我與娘子便是此生都無緣再見了!”
安慰人的話,多半都是假的,可是,假也還是要編得像樣些,才能有效果。于是,我伸手輕輕的撫摸著他懷中孩兒的小臉,扯出一個善意的不算謊卻也是謊的話來。
“我看這孩子眉宇間皆是不凡,尚未開智,心神卻潛了去想要毀了那‘束仙鏈’救母脫困,如今山河圖實在不能失了芙蓉穩固,故她托我將孩兒送還于你,望你好生培養,待山河圖復原,而孩子也已長成,定能毀那‘束仙鏈’解救芙蓉的!”
合陽聞聽此言道謝連連,緊抱懷中孩兒,露出了堅決之色。
“多謝姑娘,只是孩兒尚未取名便失了母親,還勞姑娘幫著想想!”
低眉沉吟了片刻,忽然來了一陣微風,卷落了不少合歡花,望著款款如仙子臨凡一般落下的花朵,我的嘴角揚起了一絲淺笑。
“就叫合歡吧,如合歡花般美得令人平靜安心,又盼你們一家早日團聚合樂而歡!”
“好,好,就叫合歡!”
事情已是塵埃落定,我也不愿再久留,免得徒添傷感,離背起了琴匣離開了。
走了些路程回頭望去,卻發現合陽抱著孩子,仍舊望著面前的芙蓉樹,許是他心里明白,芙蓉也正如他一般,癡癡的望著山河圖的某處,想著自己和孩兒。
倚在桌邊與合陽聊著昔日舊事,難免有些傷感,便又多拿了幾壺摻了雄黃的合歡釀,才復多喝了幾杯的工夫,兩個小孩兒便湊了過來,伸手抓了剝好的粽子。
最近皇城下盛行眉心花妝,于是,我取了些胭脂來,小心調色于合歡額上,繪制了一枚小巧卻栩栩如生的合歡花圖案。
一張本就光彩奕奕的小臉上,立馬兒平添了幾分俏皮艷麗,雖說只有幾歲,眉眼間卻已然看出了些芙蓉的模樣。
“合大人不必傷懷,我看這歡兒靈力卓絕,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到時候毀了那勞什子的‘束仙鏈’救了芙蓉姐,你們就可以一家團聚了!”
琳兒嘴里塞著粽子,卻仍在說話,雖說她平時不怎么禮數周全,今天若不是急著安慰人,也絕不出如此失儀。
合陽自是不會介懷,微笑著點了點頭,望著眨巴著一雙眼睛聽我們說話的合歡,眼中流露出了濃濃的愛和期許。
“大人此來,怕是辭行罷!”
掐指算了算,我心中大抵有了些模糊,淡淡一笑又飲一杯。
“官場之事,多是如此,我有打虎意,怎奈若要除虎先要打狼,凡事隨隨天意,我只管自己身正清孌廉便是,縱是打不得,震斷幾根虎須,除了幾匹狼患,也總是有所得,那便也是真真兒值得了!”
自芙蓉離開,合陽的官司便是越做越高,然,他為人清正不貪不枉,又如何在當今這種進朝堂中立足,結果,終是有一日開罪了高職,皇帝老兒一心護短,便聽信讒言,撂撂累累的胡亂數出了大大小小的無名之罪加于他身,最后落得個發配南方,重回了那墨鄉再任知縣。
今日便是他離開皇城的日子,雖皇帝老兒特許他著御史官袍離開,卻只給了一頂八抬轎子一個匹高頭大馬,看似風光卻給人凄涼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