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是如此,他還是不得不重重的嘆了口氣,不為別的,只嘆這世態炎涼:無論人世妖界,反正只要活在這世上,全都分得三六九等!誰說一樣,如人一般,生就富貴便就是富貴,若是貧賤便就是貧賤,妖獸也是如此。他雖是龍身,卻是伏龍澤所出,沒有仙家宗親,也沒得天精地華,更不是什么稀罕靈物,只是一只小小的,連名字都不曾有人知曉的妖龍而已。
這片大澤雖說名為伏龍澤,卻只伏澤中之龍,這里的王不是他,而是那澤中大王倪龍!
倪龍本不是龍,乃是山中走蛟。何為走蛟?
真龍本色,妻妾成群,這走蛟便是那龍與山中雉雞歡好之后,所產的蛋,一下地便會行走,入地徹土一年往下鉆一尺,四十年后地動山搖破土而出,便是這走蛟了!
但他雖非純種龍龍所生,卻又為龍種,其妖力何其強也,可想而知。生性又好殺嗜血,因這些緣由,澤中上下全都對他敬畏三分,能湊上前的,全都使盡渾身解數的諂媚討好,不愿與之為伍的,便攜家眷遠遠離開此地,剩下既不愿上前也不愿離開的,就都是深居簡出,終日里能避則避,小心的過活著。
妖龍決心暗下,既不要做那趨炎附勢的走狗,也更不愿做那任人宰割的芻狗。故,他比別的精怪妖獸更努力,更刻苦,除了吃睡之外的全部時間,都拿來修煉靈力,他要讓自己強大,要讓別人畏懼,絕不像那些同類一樣看人臉色受人欺凌。
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就叫做宵炎,這是名字也是紀念,那一夜天雷之劫巧避而開,天火焚身而化人。有朝一日,整個伏龍澤都要以他馬首是瞻,他宵炎的大名必要與那走蛟倪龍比肩而立,這許就是人類口中所說的“理想”罷!
這種潛心的努力最費時也最磨人,月升月沉時光飛逝,一轉眼的功夫便數百年的光景,宵炎的修為也是隨著歲月的消逝而突飛猛進,但,這期間中,無論他如何苦尋,也總是尋不著件稱手的好兵器。
所以,縱是他在能力上與那倪龍不相上下,卻也不敢隨便造次,因為那倪龍手中有一柄自身龍須所化的噬骨鞭,只這一點便勝了自己一籌。
平日里宵炎都是深居簡出,有些小妖小獸被倪龍欺壓苦不堪言,私下里都說他年老力弱,而宵炎新生神力正是壯年,勢必有一天要殺了倪龍取而代之的,于是偷偷跑到宵炎這里想要投奔。
宵炎是有立萬之心,卻無心封王之路,潛心修煉也只是為了立身自保,更何況身為妖龍,他本就一身風骨,自是瞧不上這些墻頭之草隨風而動的家伙,外加性格本也寡淡,對前來投奔的妖獸們不予理會,時間長了,那些家伙便只道他輕狂冷血,便再無人敢與之親近了。
但這也好,他倒落得個清楚,尋了一處好山好洞繼續修煉自己的本事,才懶得理外面的那些煩人俗事。
盡管如此,他的名頭還是招來了倪龍的不滿,一時間整個伏龍澤境地變得生靈涂炭,但凡夸獎宵炎的一概被殺被食盡,他就是要讓眾妖知道,自己才是這里的王,而那宵炎,也定是要被他所殺的!
潛心修煉心無旁騖的宵炎,日日四下里苦苦尋著一樣稱手的兵器,尋了許久又踏遍多處,也不可得,心情煩悶便回了伏龍澤,誰料走了這些日子,那伏龍岸竟不知何時多出一間竹寮來,且那寮中時常傳出悅耳琴聲,如泉水叮咚清靈通透,又如湖中落葉靜謐又細琢,美得連他這般孔武之人,也愿意潛在淺澤里,偷偷的一直聽著,小心翼翼不敢發出任何聲響,生怕驚了撫琴的人,斷了這美妙籟音!
聽著聽著,宵炎心中也不禁思慮了起來:這伏龍澤向來環境險惡,燥熱時如火燎原一般,直叫人覺得置身于那太上老君的八卦爐肉,就恨不能煉出一對火眼金晴;冷冽時又如冰河落下天,天地萬物仿佛都會結上一層冰霜,連呵一口氣出來都能凍住。按理說,哪會有人來此居住呢?更有這閑情逸致,日日的扶琴、
澤邊的食物本就不多,再加上自打他離開之后,伏龍澤已被那倪龍接管,多少也要忌諱幾分,宵炎怕麻煩,故而能不惹麻煩便不惹罷。
想獵食果腹有的是去處,岸邊血食不少,飛禽走獸樣樣不缺,比起味道清淡的水族食物,他還是更中意岸上那些血甜肉嫩的野味兒。
才想到這里,就見一只梅花鹿湊到澤邊飲起水來。宵炎喉頭一滾,便潛入了水中,緩緩的向它靠了過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