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藥差不多可以了,我雙手一收,道:“落!”甕便穩穩當當的落在了地上,甕口微微冒著些白煙。從包里取出那只閃著七彩流光的大貝殼,我連忙將藥盡數倒了進去,動作非常快不是因為敏捷,而是因為我在體力完全耗光之前,完成這一系列的動作。
琴音又再一次停止,萇菁仙君閃身到了近前,伸手把貝殼碗接了過去,徑自走到了張臨凡的跟前,扶起他來口中念叨著:“這味道好像漫山遍野的花草氣味!”
張臨凡也對著碗口吸了吸鼻子,默默的說道:“我聞到一股松樹的味道!”
“先喝了再說吧!”看著他們兩個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一些沒用的話,我有氣無力的嘆道,“你們也都知道我煎的是什么,龍角代表著欲望,龍須代表著貪婪,龍鱗代表著怒氣,也就是所謂的‘貪嗔癡’,再加上我的女媧之血,倒是可以肯定,萇菁兄和臨凡,都還真是心思單純善良的人!”
我是聞不出任何味道的,這千年的經歷,看罷了世間百態,似乎心也變得麻木了。
喂張臨凡把藥服下之后,萇菁仙君才想說些什么,卻一回頭的工夫直接扔下了貝殼碗,身影一閃便沖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把我摟進了懷里。
“多謝,萇菁兄!”
已是完全沒有力氣了,軟在他懷里,望著從他眼倒映出來的自己,一張臉慘白如紙,兩片嘴唇連半點血色都沒有了。
恍恍惚惚中,我來到了一片樹林之中,坐在一株高大的松樹上,望著遠方艷紅如血的太陽,思考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樹下傳來陣陣“嘯嘯”聲,應是有人把劍舞得虎虎生風獵獵作響。低頭向下望去,竟是一個翩翩少年,身著紫藍長袍,頭系琉金冠,正把手中一柄細長的流淌著溫暖氣息的長劍舞得行云流水,煞是好看!
這個少年,不正是初遇時的宿陽,那我,現在是在夢里么?
縱身跳下樹來,我緩緩落在他的身邊,望著那張熟悉卻有些稚氣未脫的臉,眼眶便脹脹的疼了起來,眼淚也像止不住的斷線珠子,成串成串的淌了下來。
“宿陽!”
輕輕的喚了他一句,這么多年,縱是做夢,至少能再見到他,便是此生大幸了。然,他卻并沒有回應,繼續揮舞著手中的束陽劍,挽出一個又一個好看劍花。
對啊,許是這本就是一場夢,他又怎的會看見自己呢?
回望著青山綠水,回憶著草長鶯飛,歲月仿佛不是一天一天而過,而更像是撕扯日歷一般,一篇一篇一頁一頁,無論你認真閱讀與否,它終是過去了,且再也回來不來了。
多想一直停留在夢里,哪怕只是這樣日日里陪著年少的他一起練劍修仙,哪怕是他壓根也看不到我,全都無所謂,至少,我是陪在他身邊的,我可以日日里都見得到他。相思何苦,熬制成湯,既飲下去,便再無解藥可醫,只得生生世世受這思戀之痛,往往復復!
“小姐,小姐,你可好些了么?”
是琳兒的聲音,聽上去焦急中又滿帶了哭腔。是誰惹了她這般傷心,若是讓我知道,定要教訓一下他的!
這琴音如此熟悉,干凈清澈又神秘異常,乍一聽來,曲調平緩溫和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細細品味卻能不難發現,其中還有夾雜著局促不安,有些地方甚至彈錯了音,有些可愛又有些可笑。
努力的睜開了眼睛,迎面見到的便是琳兒一張哭花了的小臉,那眼淚一滴滴的掉了下來,胡亂的砸在我的被子上,留下了一個又一個干了又濕濕了又干的痕印。
“琳兒啊!”迅速坐起身來,我淘氣的扯了扯一側的嘴角,淺淺的笑道,“哎呦我的媽呀,你可不要把鼻涕都掉在我的臉上了!”說完之后,還順便露出一臉的嫌棄表情。
沒有如我所想那般,她會跳起來跟我一邊吵吵一邊掐鬧著。
琳兒先是一愣,跟著一雙嘴角下撇,慢慢咧開了雙唇,跟著就是哇的一聲大哭了出來,并撲坐在床上,狠狠的抱住了我,一個勁兒的猛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