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少年同樣十七八歲,一時之間,新的容顏和舊的相貌交錯在一起,張殘都有些傻傻分不清楚,和自己說話的,到底是誰?
不是說“速回原位”么?
張殘環顧了一圈,又發現,自己右手邊的中年漢子,也換做了一個新的面孔。
望著城墻下敵我不分糾纏在一起的尸體,張殘久久不語。
這些人生前你殺我,我殺你,死后卻你連著我,我連著你,并把血肉融合,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個諷刺。
望著那個少年崇敬的眼神,張殘很想和他說上一句話,然則話到嘴邊,卻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下一刻,張殘卻覺得自己有些“妄想”。或許之前的那個少年,只是受到了不能繼續作戰的傷勢,從而療養去了。
不是還有個名喚小蘭的姑娘,還等著他建功立業之后,娶她過門嗎?
嗯,那個小蘭,一定是個可愛又漂亮的女孩子!張殘心中暗想。
攻城與守城不間斷的殺戮,能堅持到了最后,靠的不是體力,而是意志的維持。
從驕陽高照,到日落西山,不斷的殺退蒙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勢后,除了聶禁仍然筆直的站在城墻之上,凝視著蒙人的一舉一動外,余人皆是躺在城墻之上,享受著這平時不曾珍惜,此刻卻堪比珍寶般的自由呼吸。
要巧不巧的,張殘剛好和韓芷柔交錯躺開,使得張殘一轉頭就能看到韓芷柔,而韓芷柔也是如此。
“你身上好香。”張殘疲倦地說。
“你身上好臭。”韓芷柔答了一句。
張殘苦笑了一聲,正欲說話,聶禁卻走了過來:“我們晚上沖出去!”
哪怕沒有站著,張殘聽了之后,都覺得雙腿發麻。
溫拿就在不遠處,聽了聶禁的提議后,幾乎是累到爬著過來:“聶少俠也看到了,我們哪有力氣再沖出去?”
聶禁昂然道:“我軍疲憊,蒙軍也是如此!如果我們能夠拼盡這一口氣,突襲成功,便能徹底挫敗蒙軍的士氣,也能解除困城之圍。”
溫拿苦笑了一聲,再次搖頭道:“若是蒙人有防備怎么辦?突襲或許能夠扭轉戰機,但是失利的代價太大!我們穩扎穩打,蒙人是無法和我們拼消耗的!”
今天這一戰過后,蒙軍傷亡近千,而己方也折損了四百余人。
要知道,攻城者與守城者的傷亡比,幾乎可以算得上十比一,由此也可以看出,蒙軍的戰力是多么的強大。
“你打過仗嗎?”聶禁質問道。
溫拿仍舊苦笑了一聲,搖頭道:“雖然沒有打過,但是我卻了解人性。聶少俠請看,士兵們的臉上只剩下疲憊,若是夜半主動出擊,很難保證他們沒有怨言。而帶著不滿的情緒,并硬著頭皮深入敵軍作突襲,很有可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損失。”
聶禁哈哈一笑,冷冷地說:“將士用命,在于主帥。若是溫兄鼓舞得當,何愁軍兵人心惶惶?溫兄只靠這冰冷的城墻作屏障,自己都沒有底氣與蒙人決戰,手下兒郎,也自然以溫兄為榜樣!”
溫拿搖了搖頭,不是否認,只是純粹的一個無意識的動作,然后悵然道:“他們很多,都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只是半天過了,很多熟悉得臉龐,我卻再也看不見。”
嘆了一口氣后,溫拿低聲道:“我不想沒有把握的讓他們送死去。”
聶禁笑著說:“溫兄既然有此溫情,何不回家摟著媳婦抱著孩子去?”
“他沒有,最多只能抱別人的!”張殘接了一句嘴,引得聶禁瞪了他一眼后,張殘訕訕一笑,趕忙做了個手勢,表示自己會保持沉默。
“我只知道,我現在負責的,是成百上千的性命。每一個決策,都需要經過慎重考慮。聶兄以為,我真的不想兵行險著?我只是不敢罷了。”
說完之后,溫拿有些痛苦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