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殘沉默了許久,扶住了小珠柔弱的肩膀,對她搖了搖頭。
“救救她!”小珠看出了張殘的意思,急切地道。
張殘忽然一陣心煩意亂,抬手在小珠的昏睡穴上一拍,小珠即使再不情愿,終究還是在絕望的眼神中,就此昏睡了過去。
沒有小珠的急切的叫嚷聲,但是這依然并不能讓張殘好受,站了起來,只覺得這密室之中的空氣好渾濁好壓抑,嘆了一口氣,朝外走去。
“張兄應該加把勁了!小珠姑娘若是再不說出那個人的名字,我們很難保證不會如此對待她!”金倩在張殘的身后,若無其事般說出了這么一句話。
張殘登時升起一股無名邪火,轉過身死死地盯著金倩。
金倩看著張殘通紅的怒焰,嘆了一口氣,低聲道:“是形勢所逼,張兄有什么怒火,盡管說出來就是了。”
一對鐵拳被張殘攥得劈啪作響,好久之后,張殘才認命般低聲道:“沒有!”
而后張殘沖著根本不知道憐憫為何物、甚至一副準備看好戲的荊狼說道:“老弟有沒有興趣陪我出去搞點酒喝?”
荊狼仍有內傷在身,自然不宜喝酒,不過他神經大條,哪會在意這些。剛好這大半夜被吵醒,他似乎也是饑腸轆轆,便頗顯得積極:“好啊!”
“這個時間,哪有開門的酒家?”李越下意識的說了一句。
張殘苦笑了一聲,索然道:“所以說是去搞點酒喝,而不是買點酒喝。”
屋頂之上,明月清輝。
如果被古若殃知道了,自己帶著荊狼做這種偷摸下作的事情,會不會當時就下山來找自己拼命?
額,好吧,似乎華山派上下此時都是欲殺自己而后快!
搖了搖發沉的腦袋,張殘只覺得手中的佳釀,如水一般淡,又如苦水一般難喝。
荊狼倒是咕嘟嘟得灌了個痛快,酣暢淋漓。砸吧了兩下嘴后,荊狼一抹嘴巴,笑著說:“張大哥別愁眉苦臉的,再過幾日,我的傷勢便可復原,屆時張大哥想殺誰我就去殺了誰!”
張殘苦笑了一聲,認真地說:“荊老弟或許不信,張某現在最想殺的,其實就是自己。”
“好!不論那個自己是誰?他都是一個死人了!”荊狼自信滿滿的說。
感覺荊狼說話舌頭都大了,張殘這才發覺,半壇子下去,荊狼已經頗顯醉意。
沒再搭理荊狼的口不擇言,張殘卻是越喝越覺得精神,越喝越覺得清醒。
話說回來,張殘在軍營之中,與金兵對敵,其實也沒少做屠戮金國老幼的舉止,當時從來沒有過半點“過意不去”的自責感覺。
或許是遠離了那個以殺戮換取生存的戰場,張殘真的覺得,自己的心腸,軟了好多。也不知道這種多余的同情心,是不是就是他人口中的婦人之仁,娘兒們感情?
年年歲歲花相似,年年歲歲人不同。
望著天上的明月與繁星,張殘在想,倘若它們亙古長存到至今,這么多么悠久的歲月!而看過那么多數不勝數的人間疾苦,可曾有一刻,它們真正為之黯然過?
不知為何,張殘忽然想起了傳天喜歡掛在嘴邊的一句話:神之所以能夠高高在上,正是因為它們能夠坐視人間之苦難而無動于衷的無情罷了。
拖著清醒的步伐和拖著不省人事的荊狼,張殘再度回答密室,只見小珠懷抱著那個小女孩,一如對難姐難妹般相擁抽泣著。
見這個小女孩仍然活著,張殘心里終究還是一寬。
地上還有一線血線,而小女孩的左手上,纏著厚厚卻又殷紅的繃帶。不管怎么說,能夠活著,就算是萬幸。
至始至終,小珠都沒有抬頭看向張殘一眼。
將荊狼扔到地上之后,張殘站在小珠的面前,一動不動。有心想說幾個字,但是這才發現,一向能言善辯喜歡胡攪一通的自己,此時此刻,卻如啞巴一樣,張口難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