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殘霍然而起,沒有再作停留,因為守著枉死的冤魂,并不是令其超脫的做法。以血洗刷,方能令郜靈萱的怨氣得以填平。
張殘大踏步而行,閉著眼睛,卻輕易避開低垂的枝條,左曲右拐,片葉不沾身地走出密林,徑自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無論是江秋還是班鹿,他們看得都很準,張殘的精神能力其實浩瀚如海。此刻因郜靈萱之死,反而被徹底激發,大有精進。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當樸寶英轉身望向張殘的時候,張殘剛好及時睜眼,使得四目恰好相對。
張殘平聲靜氣地說:“找到宮照玉的下落了。”
樸寶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異色一閃而逝,毫不拖泥帶水地說:“走。”
她漫不經心地擋在那塊石頭之前,似乎就此便能阻隔張殘的視線,使得張殘看不到石頭山以水跡所書的“傳天”二字一樣。
但是張殘此刻,又有什么東西,是他所看不到的。
“樸姑娘若能幫我救出雨兒,需要我付出什么樣的代價?”張殘問道。
樸寶英訝然望著張殘:“你怎么了?”
張殘沒有及時回答,只是在掂量著倘若自己得知蕭雨兒的死訊時,或許自己會真的瘋了。
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張殘淡淡地道:“想要讓我想要保護的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和和美美的活下去。”
樸寶英輕笑了一聲:“這是三個不同的愿望,得到其一,便需要感謝上蒼。張兄太過貪心,竟然想集所有恩賜于蕭雨兒一身。”
張殘嗯了一聲,認真地說:“所以,只有先將雨兒從虎口救出,才能想著后續的各種福緣。”
樸寶英思索了一番,問道:“郜姑娘死了?”
“我現在只想說蕭雨兒。”張殘微笑。
樸寶英沒有介意張殘的咄咄逼人,一邊走一邊說:“雨兒小姐現在深藏在慕容府中,慕容府步步為營,除非真刀明槍的撕破臉皮去硬搶,否則絕不可能將她救出。因為她身上沒有一點修為,腳步沉重,呼吸粗悶,如何瞞得過明哨暗崗的耳目。”
張殘點了點頭,知道樸寶英還有后續。
“所以要想將雨兒帶出來,只有令慕容府敗落,只有令慕容家的人被趕盡殺絕,才能做到。為了一個蕭雨兒,張兄是否愿意賠上許多無辜的性命?”
張殘淡淡地說:“請姑娘指示張某該如何去做就行了。”
樸寶英手持碧綠玉簫,看上去心情大好地輕輕舞動了一下。當氣流穿過簫孔,發出幾聲曼妙又悅耳的動人音符,然后樸寶英才眨巴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無中生有,栽贓陷害,以一國之君之力,對付一個慕容家,還不是手到擒來?”
從葉斯遺留的血書之上,慕容家并不是對金國生出異心的家族,所以慕容家應該是忠于國君的勢力。只看樸寶英想都不想就道出這么一個主意,張殘更加覺得,顛覆慕容家,這應該是她預謀已久的事情。
上京城暗中的勢力蠢蠢欲動,慕容家分崩離析轟然倒塌的話,平衡會瞬間被打破。屆時這股暗中的勢力,想來輕而易舉就能執掌金國的政權。如果張殘沒錯的話,這股勢力背后的支持者,應該就是樸寶英的故鄉——高麗。
若是當真被她得逞,下一刻,高麗的目標應該就是大宋中原。
張殘跳過了諸多疑問,簡潔明了地說:“我這么做的話,會不會成為一個千古罪人,會不會成為一個賣國賊?”
樸寶英沒有任何隱瞞,贊許地說:“張兄聰明了很多。沒錯,選擇權在張兄的手上,做,還是不做?”
張殘想了想,然后堅定的看著樸寶英:“蕭雨兒三個字,就是張某將一切豁出去的動力。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