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慢慢地伸出右手,又慢慢的將斗篷下的黑紗揚起,露出了他的廬山真面目。
那是一張慘白慘白的臉,除了他眼中的黑瞳,他的整張臉,都沒有其余的顏色。甚至他的雙唇,他的眉毛,根本就像天生缺失從未存在過一般,以至于那些部位,同樣是一片慘白。
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張殘,似乎在思考。
緊接著,從小舟的船艙內,那具行尸扼著唐幻的脖頸,將唐幻提了出來。
張殘見到唐幻那呼吸困難、雙手不住拍打行尸手臂的慘狀,登時又是炸了毛,拿著厚背刀遙指:“放下唐姑娘!不然老子把你碎尸萬段!”
郜靈萱和皇甫曼妮也趕了過來,郜靈萱和唐幻關系密切,一見之下,登時眼淚就流了下來,凄叫道:“小幻!”
唐幻艱難地轉過頭,因脖頸被扼,已經是氣若游絲。她說不出話,或者即使能發出些許聲響,如此遙遠的距離,張殘等人也根本不可能聽得見。但是卻能夠看見,唐幻的眼淚淌下。
張殘睚眥欲裂,再一次吼道:“把唐姑娘放下!”
那行尸一松手,唐幻撲通一下趴在了地上,劇烈地不斷咳嗽。
張殘以為事情有所回轉的余地,便又揚了揚手中的真龍之血:“閣下把唐姑娘放了,真龍之血就是你的了!”
然而觸目驚心之下,只見那人竟然掏出一把匕首,同時一只手抓起了唐幻的頭發,將唐幻從地上直接抓了起來。
唐幻絕望地看著張殘,看著郜靈萱,輕聲念道:“靈萱,張殘……”
那人毫不留情,匕首從唐幻的喉嚨抹過。鮮血飛濺,在唐幻雪白的肌膚映襯下,顯得格外的通紅。同時那人看向了目光呆滯的張殘,一股神秘的力量襲向張殘,下一刻張殘打了個激靈,思維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樣。
斗轉星移,滄海桑田。驀然之間,張殘似乎回到了那日的黎明朝陽下,自己站在棲龍山腳下。然后張殘微微一笑,隔空對著他,提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而再次回到眼下,他以更加實際的行動,報了張殘挑釁之仇。
手上一松,唐幻栽倒在船上。
張殘呆呆地望著唐幻,他覺得,唐幻肯定還沒死,不然她柔弱的身體,又怎么還能不住地抽動。
這一定是那人侵入了自己的思海,給自己變化出來的幻象!
然后那人放下了斗篷的黑紗,將他慘白慘白的臉,重新遮擋,最后攜同行尸,一起進入了船艙,消失在了張殘等人的眼前。而此時此刻,夜幕徹底降臨,無盡的黑暗,也完全將唐幻吞噬。不一會兒,那小舟順流而下,一瀉千里,同樣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再不見任何蹤影。
水流拍打岸邊,嘩嘩作響,輕柔且不間斷。水霧上漲,銀月余輝灑下,使得眼前的迷離,有著夢幻一般的美感。
“哇”地一聲,郜靈萱失聲痛哭,無所依托之下,她雙手掩面,將頭靠在了張殘的肩膀上。
張殘已經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只是呆呆地望著水面,似乎下一刻,那艘小船又會重新現形,并且說話柔柔的唐幻,也會踏波而來,聳立在張殘的眼前。
然而張殘茫然四顧,卻不甘地發現,除了嘩嘩的細微流水聲,整個水面,如鏡面般平靜。
郜靈萱紅腫著雙目,抬頭望著張殘,含糊不清地抽泣道:“幫我殺了他!幫我殺了他!求求你幫我殺了他!”
張殘麻木的低下頭,看著郜靈萱的臉。
曾幾何時,張殘恨不得一刀宰了這張臉的主人。但是這一刻,張殘卻忍不住將她緊緊摟在懷里。真的很難想像,該是怎樣的令人崩潰的情形下,才會讓兩個幾乎不共戴天的仇人,竟然緊緊相擁在一起,彼此依偎。
張殘一邊輕輕拍打著郜靈萱不住聳動的肩頭,一邊呆呆地望著水面,喃喃地說:“我不殺他,誓不為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