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對此張殘倒是有自我催眠的說法——少時的理想,甚少能夠在成人之后便完美呈現的。而成人之后,也甚少會因少時的理想不能夠實現而黯然神傷,甚至完全可以說是不值一提。由此可知,懵懂之時充滿幻想的那些念頭,其實早被隨著對世事的加深了解,變得愈發可笑,也變得越發毫無價值。
“對于前塵往事,小步靜也別再問了,江某從不解釋。你們都下山吧。”
而步靜聽了這話,卻是譏笑了一聲:“你是不是當真覺得,你倚仗師承之恩,我步靜便會既往不咎?”
張殘還在品味步靜話語間的意思,江秋淡淡地道:“小兄弟是否畏懼步靜?”
張殘一愣,下意識地看了步靜一眼,入眼只覺得她身上仙韻流轉,高絕凌人,哪敢繼續看下去。于是趕忙又轉而望向江秋的背影,咧著嘴訕訕笑道:“步姑娘溫婉親切,和藹謙遜,溫柔大方,平易近人……”
一道冷光掃視在張殘的臉上,張殘立馬住了口。
江秋淡淡地道:“當張小兄弟有一天,真的覺得步靜給了他剛剛話語中所說的感受時,江某便會應戰。因為那時,你才具有擊殺江某的實力。”
步靜美目一眨不眨地盯著江秋,江秋卻自顧自般說道:“迫人的氣勢或許能夠不發一招便可克敵,然而對于與天地一體的真正高手來說,卻遠遠不夠。以你的修為,少有人及,甚至不差耶律楚材多少。但是他要殺你,半招即可。”
“你的起點太高,入世太短,該多一些失敗的經驗。須知他人越是敬你畏你,你便離自身的不足越遠。”
步靜柔美的雙唇微微翹起一線弧度,凝聲道:“你只需記好剛才說過的話即可。”
說完之后,步靜便轉身飄然下山。
張殘再次誠心誠意地一拜到底:“多謝前輩剛才的教誨,他日張某有成,絕不忘今日前輩的開導之恩。”
江秋淡淡地道:“無需在意。倒是江某要多謝小兄弟陪我解悶,因為江某今天說過的話,比今天之前這輩子說過的話都要多。”
張殘連道不敢,又再次一拜,這才下山。
下山的階梯上,仍有金兵在清掃戰場。可以很明顯的看到,這些紅著眼睛不發一語的將士們,在將一具具再不能并肩作戰的手足背下山時,其臉上的肅穆與哀傷。
死者已矣,生者何堪。
張殘不由覺得,結識那么多的交情有什么必要。到時自己死了瀟灑得一了百了,卻令掛念自己的人陷入不可自拔的傷痛中,實在是痛快自己,折騰他人的自私之舉。
下一刻張殘的心,早就飛到了上京城里。南宮戰說郜靈萱已經去接近蕭雨兒,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當時為了擾亂張殘的心境所放的煙霧彈。張殘當然希望如此,因為他真的不想蕭雨兒,再受到哪怕只有一絲一毫的傷害。
她受的折磨夠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