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之后,張殘才看清楚那個人的相貌。
他身材并不高大,但是龍行虎步,步伐極其堅定與穩健。五官并無可值得一提的地方,不過他的嘴角總是掛著漫不經心的笑容,只此笑容,便讓人知道他是一個不為情感羈絆,并且不為世事束縛的格外瀟灑的人。
他的背后背負著一對交錯著的黝黑短戟,而江湖上用此兵刃的人并不多,因此張殘不由想起來一個人,詢問道:“前輩可姓徐?”
那人聞言看了看張殘,又不露痕跡地看了看張殘的手,笑著點頭道:“在下徐咲。”
張殘動容道:“果然是徐前輩!”
綠林十大高手,以徐咲為首。
徐咲可謂是所有中原武者都崇拜的偶像。
徐咲生于一個頗有名望的世家。他年少時體弱多病,風吹即倒,但是一顆習武之心卻絲毫不減。然則所有武師卻都將徐咲拒之門外,畢竟那時候習武,倘若弟子哪個動作不到位,師傅便會非打即罵。以徐咲的體質,誰都害怕一碰之下,這孩子便一命嗚呼。
一而再再而三的接連碰壁之后,又不堪同父異母的宗室手足冷嘲熱諷,徐咲一氣之下離家出走。于顛沛流離和寄人籬下的凄苦生活中,反而心性與身體得到寶貴的淬煉。
當他再次出現在人們的視線中時,已然如涅槃的鳳凰一樣,傲然卓立于云端。而自他手刃當時綠林第一高手崔超,報了徐家被滅門的血仇后,便穩坐綠林十大高手之首,至今已經近二十年,依然無人可以撼動其位置分毫。
他和蕭破一樣,倍受那些身無長處又不甘平庸的蕓蕓眾生所推崇。
徐咲只是看著張殘毫不掩飾的崇敬目光,很客氣地拍了拍張殘的肩膀。
張殘當然知道,他之所以待自己如此親近,是因為妖僧伺魔(以后稱之江秋)之故。他剛才看自己的手一眼,顯然已經得知江秋對自己有授業之恩。
見此情形,張殘心中更是覺得安穩:這一趟,自己的小命至少無憂了。
心中一寬,精神自然也就煥發。所以登山的同伴中,張殘看上去是腳步最為輕快的人。
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張殘卻見他們都不自覺地低頭望著腳下的石階。
張殘下意識地也望向了腳下,一低頭,險些再也挪不開眼睛。
單個的石階的話,除了工整平滑之外,無任何出奇之處。但是如果將所有石階排放在一起,你就會發現,無論這些石階的長短、高低、棱角以及大小,如出一轍,找不到半點差別。
要知道那時候沒有機械,更沒有模具可以量產。
這些數以萬計的石階完全是由人手工打磨而成,如果這些石階僅僅是由一人所鑄,這個人絕對是個巧奪天工,匠心獨運奇才。
能把細微做到這樣地步的人,最好不是習武之人。
這個念頭,便是一行之中,除張殘和徐咲之外,所有人的暗中祈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