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門乃名門望族,倘若張殘不說還好,說不定唐幻真的會出氣一番。不過張殘既然先發制人以退為進,那么唐幻果如張殘所言胡來的話,傳出去是會讓人笑話的。
唐幻似乎根本沒有意識到張殘的小伎倆,那張精致的娃娃臉上只是閃過了一絲不忍。她也慢慢地蹲了下來,伸出嫩白如雪的小手,遞過一顆藥丸:“吃吧。”
清新的藥香納入胸腔,張殘頓時覺得精神一振,甚至連身上的痛苦都淡化了幾分。
而這樣的藥丸張殘曾經得她授予過一粒,就是在宮照玉重傷了自己之后。不過因為心懷愧疚,張殘一直沒有服食,反而將它珍而重之地保存了起來。
現在的情形似乎與當日如出一轍,唐幻臉上的善良也一如昨日,未曾更改。
張殘忽然之間只覺得異常地滑稽可笑與嘲諷,然后不受控制般右肘支著地,左手一揮,打在了唐幻的手腕上,口中吼道:“老子不需要你的慈悲!”
張殘力氣之大,使得那顆藥丸也不知道飛到了荒草叢中哪一角。
靈萱冷笑了一聲:“幻兒相信了吧?這種人是無可救藥的!”
唐幻沒有回答,卻在張殘血紅眼睛的注視下,又從一個玉瓶中倒了一顆藥丸。然后又伸出嫩白如雪的小手,遞在了張殘的面前:“我也曾在背后說過人的壞話呢。”
張殘冷笑了一聲:“還是那句話!老子不稀罕你的慈悲!”
說完之后,左手又再度揮向唐幻的手腕。
月光朦朧下,唐幻雪白纖細的手腕上,幾個指印隱隱可見。
那是我打的嗎?張殘不由就是一愣。
抬起的左手,高舉了半晌,終究還是沒有再如之前的魯莽。
似乎過了好久好久,張殘最終把手垂了下來,一如他最后低垂著的頭一樣。看著像極了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蔫的,無復任何高昂。
“吃吧!有精神了,才能繼續上路。”
張殘為之沉默了許久,方取了過來,丟在口里。
藥丸入口即化,有若瓊漿玉液般融化了張殘所有的倔強。抬起頭,看著唐幻那張不諳人世的娃娃臉上,那種發乎于最真誠的善良與甜美的微笑,張殘不知怎地,心頭一片祥和與寧靜。
久病成醫,張殘從地上爬了起來,左手只是一遞一送,咔嚓一聲,右手斷骨之處已然續上。
上次因為心中有鬼,所以張殘并未發現唐幻的身材格外嬌小,讓人一看之下,不由就會生出保護的欲望。
在她清澈的眼神下,張殘深吸了一口氣,說道:“謝謝!”
但是下一刻張殘卻目瞪口呆,因為他駭然地發現,話到了嘴邊,其內容卻是讓說話的自己都是一頭霧水:“終唐姑娘一生,千萬不要到湘西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