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該是他這般年紀便能擁有的洗禮與沉淀。
張殘茫然間看著他,卻生澀地說不出半個字。
倒是魏公公一臉的駭然,但是慢慢又變得驚喜交加,顫聲道:“前輩?”
前輩?
魏公公長年宮廷廝混,修心養性自然不足。即使一身功力加持,最少看上去也要有半百之歲,實則可能已經超過花甲。這么一個老頭子,居然叫這個青年為“前輩”?
青年卻點了點頭,用那低沉柔和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道:“五十年前一別,曾經熱情飽滿的爾飛倒是果如老朽所言,變得視生命如無物。”
這個聲音相當耳熟!
下一刻,張殘便想起了在泗州城外,就是這個聲音阻止了自己要殺靈萱,并且得其贈送“幻影劍法”。
當時張殘曾向傳天問詢,不過以傳天的眼高于頂,桀驁不馴,依然尊重他的風采,并未告知張殘。
魏公公卻并未在意張殘于過去的遐想,聽了這位“前輩”的話,竟然老臉一紅,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一樣“嬌媚扭捏”地道:“爾飛知錯了!”
魏公公的神情自然令人作嘔,但是卻坦誠至極的毫不做作。面對著這位前輩,他似乎忘掉了自己幾乎權傾朝野的權勢一樣,復又本性出現。而一個滿頭斑白的老者,卻向著一個不過雙十年華的青年扭捏認錯,顯得十分滑稽。
魏公公一定是在孩童時期遇見過此前輩,所以他此刻依然如孩童一樣,重演著少時的情懷。
看此情形,張殘卻想到無怪乎人們喜歡回憶。或許他們懷念的不是過而不在的美好往事,而是追憶著曾經一去不回的青春歲月。
果然,見這位前輩似乎毫無苛責的意思,魏公公以一種不是滋味的口吻道:“五十年前有幸得遇前輩,前輩那時蒼蒼白發。再次相遇,形勢逆轉。前輩返老還童,我卻經不住衰老的摧推。”
收拾了一下心神和感慨,魏公公見好就收地道:“前輩突然再度降臨人間絕對事出有因,爾飛不敢打擾,就此別過!”
言罷之后,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又略顯羨慕地看了張殘一眼,才轉身而走。就像張殘首次見到魏公公嘲諷他那樣,失去了雙腿間的話兒,此刻的魏公公走起路來真的顯得異常輕松。
這位“前輩”看了看張殘的欲言又止,似乎知道以他的心性,絕不肯低頭叫住遠去的魏公公,便十分體諒地柔和道:“請張少俠放下對嬌妻安危的掛念,老朽可以保證她能平平安安活到一百歲才無疾而終。”
張殘虎軀一震(原諒這個詞吧),不可置信般看著他,感激地道:“多謝!”
見張殘根本沒有對他的話表露出任何懷疑之色,這位前輩微微一笑,輕聲道:“兩百年的悠久歲月,已經讓老朽失去了讓誰死誰便死的豪情氣概。不過倘若老朽想要讓誰生,那么即便天譴地罰,諸神亂魔,也絕不敢違逆老朽從而奪得走此人的性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