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郁卻是清冷地道:“姐姐多慮了。試看三界六道,輪回內外,誰人能奈默郁何?更何況姐姐絕不可能活到那一天。”
張殘終于忍不住說道:“默姑娘現在貴為蒙古國師,不可能說話不算數吧?”
默郁欣然道:“所以,請張將軍代勞。”
張殘一震,失聲道:“什么?”
默郁微笑道:“張將軍記得,正確的順序是先殺嬰兒,然后再殺這位姐姐。一定要讓這位姐姐和展爺爺親眼見到兒孫之死,省得他們為了孩子將來的孤苦無依擔憂而泉下難以安穩。我們不能做這種惡人,對嗎?”看著張殘滿臉的憤怒,默郁續道:“張將軍征戰之時,手上的婦孺性命早已數不勝數,所以這不是難事。”張殘反聲道:“敵人是敵人!但是他們乃是我大宋的手足,怎可同日而語!”
默郁淡淡地道:“然而不分敵我,身上所流的血,都是同樣的熱度和鮮紅。”
一陣微風吹過,吹亂了張殘額前的頭發,也吹亂了張殘的心。
春風總是溫暖的,但是此刻,張殘卻覺得寒澈入骨。
楊樹已經吐露新芽,惹人惱的楊絮也不分晝夜的飄飄落落,洋洋灑灑。隨風而動下,楊絮遇到合適的土地,便會扎根而下,從而茁壯參天。這是生命的延續,也是代代相傳的本能。
默郁沒有回答張殘,只是伸出素手,一團楊絮正輕飄飄地,欲落在她嫩白美麗的玉手之上。似乎捉住了它,便把握住了生命的盎然一樣。
張殘忽然之間,冷汗直流。不知為何,一個清晰的聲音從內心深處告訴自己,倘若自己不動手,當楊絮落在默郁的手上之時,便會是自己喪命的時刻。天下無人可以阻止這一點,因為天下無人能奈默郁何。
張殘知道,這是默郁用了某種神奇的功法在警告自己。
張殘艱難地低頭看向了仍然堅強,未流下一滴眼淚的那名美婦。
她朝著張殘矜持地笑了笑,然后閉上了眼睛,輕聲道:“壯士請動手。”
那笑容,是張殘素昧平生的壯麗。
她又緊緊地抱住了她的孩子,張殘只見那懷中的嬰兒仍在熟睡,小鼻子小嘴巴,嫩嘟嘟的可愛。
“啊——”
張殘大叫了一聲,于楊絮歸于默郁之手的瞬間,一刀橫掃。
厚背刀似乎從未品嘗過嬰兒的鮮嫩血液一樣,滿足地發出一聲嗡鳴。
張殘極力控制自己不去看這對母子,但是雙目卻被這異常的鮮艷所奪,根本無法閉合。
下一刻,鮮血的腥氣直逼鼻腔,張殘“哇”地一聲,胃里翻江倒海,吐了出來。從未想過能在斷肢殘體里安然入睡的自己,居然會因尸體而嘔吐
然后張殘跪了下來,這時候,張殘也知道,自己再也不是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