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御街兩旁熱鬧非凡,而御街之上,卻能靜謐地偏安。喧囂下的靜謐,讓人恍如生在另一個遙遠的世界一樣,現實卻又夢幻。
默郁此時閉上了眼睛,清冷地道:“眼下,確實有一個強大的高人停留在臨安,不過很可惜,他并不打算阻止默郁,以損他的超然。事實上,所謂的高人也正如這凄美的星空一樣,太過接近人間煙火,便不足以彰顯其神秘。”
“小郁!”一個驚喜交加的聲音傳了過來,張殘轉而望去,是一個衣帽明顯華貴的青年。
他醉醺醺的臉上更顯蒼白之態,眉宇間是舒展不開的愁結,不過在看到默郁之后,他似乎一下子從愁苦之海脫身而出,滿身的輕松與喜悅。
只此一個表情,張殘便知道眼前之人對默郁有著極為深刻的感情,或許可以說是愛。
他展開雙臂,看樣子似乎想去擁抱默郁一下。不過默郁清冷的特質,內斂的無上功力,又使得他不敢唐突妄動。由此,張殘也認為曾經默郁和他之間,應該有過一段戀人的關系。不然的話,像擁抱這種動作,怎么會存在異性之間。
他的一身酒意一下子也好像被醍醐灌頂般消散個干凈,滿臉激動地道:“我們怕是有十年未見了吧!哦!快隨我來!”
這個時候他也猛然回過神來,想起了默郁仍然是朝廷要犯的身份,絕不適于在這人多眼雜的地方敘舊。
默郁不言不語地跟在滿心喜悅的他的身后,嘴角卻是泛起一絲冷笑。
張殘見了,心中一寒。無怪乎人們常說覆水難收,破鏡難圓,時間最是能改變一個人。正如眼下,他或許仍然是當年的自己,即使逃避現實迷于醉酒,但是初心依然不變。然而默郁,卻再也不是曾經的默郁了。
他小心謹慎地為默郁護航,心中牽掛太重,便容易患得患失。只看他對待左右謹慎小心的目光,張殘分外覺得可笑。因為他現在的樣子根本不像個富家公子,而像是一個小偷小摸般賊眉鼠眼,根本不顧及風度半分。
并未止步于莊嚴幽深的丞相府門,他帶著默郁和張殘大搖大擺地直接步入,丞相府大門左右的下人還不忘躬身問候:“少爺回來了!”
張殘這才知道他的身份,原來是丞相展錚容的孫兒,展離頌。展離頌乃是京城四公子之首,他這人最是傳奇。十五歲之前,過目不忘,吟詩作對隨口而來,才情冠絕天下,被人譽為神童。不過到了后來,忽然之間一夜全變,意志消沉,沉溺酒色,頹廢得宛如行尸走肉。
他的折墮,是整個大宋的損失,也是文壇歷史上的遺憾。
到了張殘現在才知道,他變成了這個樣子,應該是因為默郁的不在身邊陪伴。
世間文字有十萬,只獨情字最殺人。
直至完全踏進丞相府,展離頌才長松了一口氣,看樣子心安了很多。然后才像是換了個人般,神采奕奕地道:“爺爺若是見到小郁,肯定十分高興。”
默郁終于對他開了口,清冷地道:“十年里,每當默郁無眠凝望星夜的時候,從未忘卻他老人家半分。”
張殘卻是不免嘆了一口氣,無奈地道:“展公子似乎早已經有了發妻正室,并且她還誕下一子。”
展離頌這個時候吃驚地看了張殘一眼,仿佛直到此刻才意識到張殘的存在。不過他并未好奇張殘的身份,懷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微笑道:“休了便是!我何嘗與她有過半點感情?”
一片烏云掩住了圓月。
張殘憐憫地看著滿臉掩不住喜悅的展離頌,心中卻是想著默郁剛才的話:今晚是個流血的月圓之夜。</p>